小说《寡妇门前》分章剧情(1-14章)
小说《寡妇门前》全集作者:落雨秋寒

寡妇门前第一章
“夭寿哦,这顾氏还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是啊,作孽啊。这方大牛也是个狠心的,脚一蹬,就这么走了,丢下这两个孤儿寡母,唉。”
“哼,有什么好可怜的,你们这是盐吃萝卜淡操心,我看她巴不得方大牛早点死呢。村子里谁不知道方大牛是个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货色?这回他一死呀,这顾氏可就轻松多了,家里少了一口白吃饭的不说,这一天能少挨多少打呀,还有,光抓药的钱就省下不知道多少了。”
“呸呸呸,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口无遮拦的,也不想想这些话是你们能说的吗?今儿还是头七呢,还不赶紧住了嘴?”
“我看这顾氏母子的日子要难过了,她那大伯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吵,吵死人了,屋子的隔音措施似乎很不好,外面的说话声真真切切地传了进来。廖清歌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屋里的光线刺激着干涩的眼睛,她连眨了好几下才适应了。当她看到周围的景象,微微一怔,这是哪儿?
触目所及,四周是黄褪色的泥土夯成的泥墙,上面甚至有几个拳头大的洞,几束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连空气中也散发着一股泥尘味。房间的摆设很简单,床头放了个四四方方的木柜,柜面上的漆已经掉了,表面很是斑驳,可以看得出它年代久远。在房间左侧还摆了张四方桌子和几张小矮兀,桌子上面摆放了一些碎布剪子之类的。而右侧又放了一张炕,上面的蚊帐同样是黄黑不堪的。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廖清歌无意识地呢喃了句,她掐了自己一把,嘶地叫了一声,会痛,代表这不是梦。
尚来不及理清自己的处境,门外便隐隐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约三四岁的孩子定定地站在门边,瘦瘦小小的,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打满补丁的衣服,一只脚迈过门槛踏进了屋里。见到床上的廖清歌是醒着的时候小身板一僵,抿着嘴,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进来。
廖清歌注意到这孩子虽然脏兮兮的,但长得极好,稍作打扮,不比那些童星差。她见那孩子直愣愣地站在那,她也没出声。此刻她心乱如麻,也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去管一个小屁孩。
在他们那个穿越小说和穿越电视剧泛滥的年代,即便是一向不关心这些的廖清歌多少也了解一些的。如今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廖清歌很不幸地被穿越大神选中,成为穿越大军中的一员。此刻她却一点也没觉得高兴,谁耐烦穿越啊?在现代那会,即便她只是公司的小职员,但自认过得不比皇帝差。古代的皇帝他能享受空调么?能随时吃到各种时令水果各地美食么?能随处旅游么?不说别的,就连去个千里外的地坐马车都要好些天!最最重要的是,古代女子的社会地位真他妈的低!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
廖清歌下意识地闭上眼装睡。
“哎呀,小石头,你怎么在这?你爹刚去了,你娘操劳得病了,你可别来烦她,仔细她又打你。”后面那句声音略低,“来,李婶带你去吃点东西。”说着便牵过那男孩的手,那男孩没说什么,回头看了廖清歌一眼,便迈开步子走了。
廖清歌此刻正被雷霹中了,不是吧?她怎么那么命苦啊,一穿越成了寡妇也就罢了,偏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要知道,不管现代古代,带着拖油瓶很妨碍找第二春的啊。而且最吃亏的是,她一直没结过婚啊,突然蹦出来一个几岁大的便宜儿子,让她如何接受?还有,这个家一看就是穷得连小偷都懒得光顾的那种,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个亏本买卖。
她心里哀嚎,老天爷,那么多人等着你的垂青,为什么你老人家就偏偏挑中她了呢,虽然她是孤儿,但这也太浪费穿越名额了吧。她是从来没有想过穿越什么的,真的,一丁点念头都没有过。她闭上眼,睡觉,希望能睡回去。她是傻了才会愿意放着现代吃香喝辣的生活不过,跑到古代来吃糠咽菜。
可惜,一觉醒来,她却不是回到她那间小公寓里,而是仍旧呆在这个破地方。她心里烦闷,嫌恶地掀开破旧起毛的被子,心里嘀咕了句,“真穷!”睡了一晚,她的肚子早空了,此刻正唱着空城计呢。
她刚穿好鞋,昨天那个自称李婶的约摸四十出头的妇人便捧着一个糙碗,推开门进来了。对廖清歌笑道,“我估摸着这个时辰你也该醒过来了。丽娘,饿了吧?来,我从家里带了两个蒸好的馍过来,热呼着呢,快吃。”
廖清歌也不客气,伸出手拿了一个便吃起来,她肚子正饿呢。也不去想这馍会不会有毒什么的,反正她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被毒死了穿回现代呗。
此时门外一抹小身子往门侧边一闪,李婶眼尖,忙道,“小石头,进来。”
廖清歌边吃边看着,也没作声,前任没给她留下一丁点的记忆,她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没个谱。沉默,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好一会,那娃才从门侧挪出一点点让她们知道,刚才的身影不是错觉。
似乎过了许久,那娃才背着手,慢吞吞地挪进来,在离他们还有五六尺远的地方便不动了。
“这孩子……”李婶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当她看到那娃背后抓着的两根滴着水的红薯时,微微一怔。接着便伸出手,将娃手里的红薯拿过来,“是给你娘的么?”
那孩子看了廖清歌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李婶叹了口气,将那红薯递给廖清歌,道,“丽娘啊,大牛去了,以后你也别动不动就打小石头了,你看小石头多孝顺,难为他小小年纪还惦记着给你送吃的。你呀,今后就好好守着你儿子过活吧,待他大了出息了,你也能跟着享福是不?……”
廖清歌默默地听着她的唠叨,收集一些信息,感觉这李婶应该和她前任关系挺好的,她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向她打探点消息?而且听她的意思,自己似乎是新寡?那自己如今的情况就有借口了,悲痛过度难免移了性情或者忘了许多事,很正常的嘛。
“李婶,那个,我脑子很乱,许多事都记不太清了,你能和我说说吗?”廖清歌有点艰难的开口,闪躲开她讶异的目光,穿越后的狗血桥段,但不问不行啊,对周遭两眼一抹黑,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至少她得了解一下还有什么亲戚之类的,省得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这,这可如何使得?不行,我让我家那位给你请郎中去。”丽娘的脑子莫不是烧坏了吧?这么一想,她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准备往外走,却被廖清歌一把拉住。
“李婶,别去,你也知道咱们这样的人生不起病,我只是脑子不记事而已,身体没什么大碍。”她可不认为这个家涂四壁的屋子里还能拿得出银子请郎中,而且她又没病,请郎中,这不是浪费钱么?打量着她是穿不回去了,这就得早做打算了。家里若真有银钱,可不能乱花了。
李婶想想也是,便重新坐下来。
从她嘴里,廖清歌知道她前任叫顾丽娘,是被拐子拐来凤台村的,被方大牛花银子买下了。这方大牛名字取得老实,但人可不老实,整一个吃喝嫖赌无所不能的主,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揍人。顾丽娘没少挨他拳打相向,遂顾丽娘一直都是郁郁寡欢的。心情好的时候会对唯一的儿子小石头很好,给他做吃的给他做衣服,心情不好的时候,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说到这的时候,小石头那娃的头垂得低低的。
廖清歌也没去理会他,她在想着自身的处境,前任是被拐的啊,这说明了她没有娘家做后台,想到这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后来李婶又说了些方家这边的情况,大概就是方家是个大家族,方大牛只是旁枝中的旁枝,家有两亩薄田和一间破屋子,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廖清歌听得云里雾里的,只隐约知道个大体,不过此刻的她也没那个心情去细想。当务之急,是如何生存下来。
说到最后,李婶看着沉思的廖清歌叹了口气,“唉,丽娘,这都是命啊,认了吧。”说完便拿着糙碗走了。
廖清歌,不,应该说是顾丽娘了。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发黑发黄的帐子出神,那便宜儿子溜了出去她也不管。她在想她到底是前世没烧好香还是得罪了哪方神圣,竟然把她扔到这个破地方来,缺吃少喝,死了丈夫,带着拖油瓶,这日子可怎么过呀。若她能回到现代,谁要是再和她提穿越怎么怎么的好,她第一个喷死他!
寡妇门前第二章
颓废了两天,顾丽娘不得不接受她已穿越了的事实。廖清歌原本的抗打击能力是很强的,只不过这回穿越这个事给她的打击着实太大了。
颇有一种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她是孤儿,十五岁便出了社会,利用打工攒下的钱报了成人高考,后来又上了夜大,在外打拼了十几年,好容易攒够了买房的首付,它竟然让她穿越了,真是太,太可恶了!
想到银行卡里的那十几万,她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她省吃检用省下来的钱啊,竟然没得享受到,这让她情何以堪?
而且现在穿到这个鬼地方,比之前她呆的孤儿院好不了多少。这两天她出去晃悠了一圈,他们现在住的屋子倒是独门独幢的,坐东朝西,有两间正屋一间厨房并排着,外带一个小院子,但除了她现在住着的这间尚好外,另外两间年久失修,根本就不能住人,她看着就像随时有坍塌的可能。看着这危房,实在难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回到屋里,她又展开了一回地毯式搜索,床底、瓦瓮、罐子之类能藏东西的地方物什都没放过,终于在那个斑驳的柜子底下发现一处泥土颜色和别处不一样,她在那挖出一个木盒子,当时她还兴奋了好久,可惜打开一看,里面两只银角子和几个铜板。她随手掂量了下,那两只银角子加起来恐怕还没有半两呢。唉,真够穷的。后来她又四处翻找了一番,最终什么也没找着,这才作罢了。
期间,小石头就这般默默地看着,并不多话,浑身上下全然没有孩子的调皮淘气。这让顾丽娘很是松了口气,虽然她是孤儿院长大的,但她也最不耐烦一堆孩子叽叽喳喳的了。便宜儿子这安静的性子,倒是个省心的,甚好甚好。
捏着家中唯一值钱的家当--这两块银角子,换成人民币大概也就三百块左右,这里的物价还是挺低的。那天听李婶说了,一只鸡蛋大概只卖两文钱,考虑到这里的物资奇缺,吃点肉不易,这蛋估计会卖得偏贵了点,但这并不妨碍她估算物价。她估摸着这里一文钱大概就相当于他们那五六毛钱左右。
这般一想,她又觉得手里头的两块银角子还是挺值钱的,心里略为安稳了点。或许是孤儿院出身的人都缺乏安全感吧,她也是如此,唯有口袋里有点余钱她才会觉得安心,要不一天到晚都是焦躁不安的。
手里有了钱,顾丽娘就寻思着,是不是该改善一下伙食了?这两天里,除了那天早上李婶给了两个蒸馍外,家里又没米没面的,就厨房墙角那还有一小堆蕃薯了。加上她又懒得动手,遂母子俩人就靠着几根生蕃薯对付过去,连吃了几顿,吃得她嘴巴都淡得出鸟来了。
据说,家中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也被她那便宜丈夫在临死前的两天抓来宰了。顾丽娘腹诽,这人,真是冤家,死了还不让人好过。
人要吃五谷杂粮啊,成天吃这些,没病也要吃出病来。这般想着,她心中也渐渐有了主意。顾丽娘抬眼望去,只见她那便宜儿子正坐在土炕上直愣愣地瞅着自个儿。
这两天,小家伙睡得比鸡晚,起得比牛早,早出晚归的,硬是影子都没让她瞅着。今儿倒是奇了,她都折腾大半天了,他仍呆在家里。顾丽娘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顾丽娘不知道,小家伙头两天怕她一个不高兴揍他,躲着她走呢。后来在外头躲了两天,见她都没什么反应,也不理会自己,不像之前一样追着他来打。渐渐地小家伙放心之余,心里却有点着急,他知道他娘将许多事情都忘了,连带也忘了他。尽管他娘对他时好时坏的,但终究是自己的亲娘,这会他生怕她把自个儿抛弃了,遂今天他冒险呆在家中,即便被揍一顿,他也认了。
此刻见她时不时地瞟自己两眼,小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
“小子,过来。”顾丽娘朝他招手。
小家伙讶异又戒备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催促,犹豫了一下,才从土炕上笨拙地爬下来,慢吞吞地走到她跟前。
期间,顾丽娘也没想过要走过去抱他。孤儿院出身的人对家总有一股莫名的渴求,她也曾想过,找一个好男人结婚,然后生个孩子什么的,奈何一直也没遇上合适的。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儿子,说实话,她的感觉很复杂。尽管有时不想搭理他,但她也没想过要将他抛弃。
注意到小家伙衣服上的盘扣没弄紧,她随手给他整了整,小石头怔怔地看着她。顾丽娘不自在地收回手,“知道哪儿有米面之类的卖么?”话一问出,她就暗骂自己笨,四岁的孩子知道什么?
小家伙果然摇了摇头,不过却被她眼尖地瞅见他偷偷吞了口口水。顺带的,耳际那有点污渍,她自然地伸出手,想给他抹一抹。却没成想,把他吓了一跳,以为她不满意他的回答要打他,瑟缩着身子。
顾丽娘一愣,“你——”
这下他更惊恐了,小手紧紧拽着裤子,“娘——”声音中带着颤抖。
想到之前李婶说的,前任打孩子的行径。顾丽娘皱着眉头看着他害怕的样子,“你——,我不会打你的,你莫怕。”
小家伙闻言,仍旧戒备地看着她。
顾丽娘有点挫败地抓了抓头发,“算了,你去玩吧。”一时半会估计也难让这孩子放下戒心,算了,日久见人心,相处久了,他自然会明白过来她没说假话。
小石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丽娘看着这熏黑变色的屋子,发了一会儿呆。打量她也回不去了,那就用积极的态度面对生活吧,她就不信了,她一个现代人,有手有脚有脑子的,还能饿死在这里。幸亏老天爷还不算亏待她,今儿洗脸的时候,她发现这具身体的还是不错的,属于娇小玲珑型的,脸蛋也清秀可人,最叫她满意的就是皮肤了,细腻白/晰。而且这具身体才十八岁,让她平白年轻了十岁,这么一想,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看啥都觉得顺眼了许多,她将今儿刚得的两块银角子仔细收好,就走出去寻李婶问问在哪儿能买到米面等物什。
李婶见她终于出了屋,欣慰地笑笑,听她说想买点儿米面,热情地将她带至镇上。凤台村离镇上很近,大概就一里路的脚程。
米六文钱一斤,面的成色不是很好,五文钱一斤。她买了十斤米,五斤面,又买了点盐,就花了近百文钱。
“这米便宜,将近秋收了才卖六文钱一斤的,往常的话,都是卖到七八文一斤的。”李婶乐呵呵地解释着。
顾丽娘闻言,疑惑地问,“那李婶你咋不趁便宜时买上一些?”
李婶罢罢手,“我们哪吃得起这细米白面的呀,逢年过节时能买上几斤就算不错了。还是糙米便宜,平时也才四五文一斤。”
顾丽娘看了一眼米铺里放着的发黄的糙米,发现这糙米还没舂干净,有一小半是带着谷壳儿的。本来寻思着买一些的,见了这成色,便打消了想法。
接着,顾丽娘又花了五十文买了一只母鸡,准备拿回去养养,指望它争气点,长大后每日能下一只蛋。
回到家,顾丽娘数了数手里剩下的银子,叹了口气,银子真不经花啊。这才买了点东西,就花掉了一块银角子,现在就剩下一块银角子还有十二枚铜板了。好在地里的庄稼快能收了,若不然,她和那便宜儿子恐怕就要饿死了。
顾丽娘将它们仔细地收了起来,便开始大扫除。这屋子不知道多久没收拾了,蜘蛛网一大推,一些角落更是堆满厚厚的泥层。帐子和被子都是黑黄黑黄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散发着一股怪味。好在现在是秋天,若是春天,指不定滋生多少细菌呢。看着这房间,顾丽娘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两天她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好容易才将屋里屋外拾掇干净,顾丽娘扶着酸疼的腰,决定先去躺躺,晚点儿再起来烧个饭。
寡妇门前第三章
当大米地瓜粥熬好时,仍不见便宜儿子回来。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晚霞高照。顾丽娘不放心,便出去寻人。
“方石头,有娘生没爹教!”
“方石头,你这么讨厌,你娘以后一定会不要你的。”
“是啊是啊,方石头,没人要没人要。”
“胡说,你们胡说。”小石头憋得脸红脖子粗,黑亮的大眼睛愤怒地盯着那几个孩子。
小石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和他玩,他就自己一个人玩了,玩得好好的时候,他们却又回头欺负他,不仅毁了他建的房子,还说他娘的坏话,他很生气很生气。
“我没胡说,我娘说了,以你娘那狐媚性子,不出半年,铁定改嫁的啦,到时你个拖油瓶不被抛弃才怪。”
“改嫁咯改嫁咯,小石头要有后爹咯。”
农村的孩子早熟,四岁的小石头已经能明白很多东西了,孩子们的话直击他心中的恐惧,他苍白着小脸,小嘴涩涩地动了动,低声反驳,“才不是,才不是——”
一帮孩子看着他惨白的小脸快意地哈哈大笑。
“滚开,就会碍人眼!”一个七八岁的大男孩推了小石头一下。
小家伙跌倒在地,仰着头,紧抿着唇瞪着他。
殊不知,那大男孩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样子,被欺负了只瞪着你永远不哭,真讨厌!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怕你啊,狗杂种!”接着又是一阵推搡。
“不好了,不好了,老大,他娘往这边找来了。”
此话一出,那几个孩子便撒丫子跑了。
问了好几个村里的人,顾丽才在村尾的草剁旁发现一脸脏兮兮的小石头,
顾丽娘看了一眼作鸟兽散的那几个孩子,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便宜儿子。
“小笨蛋,打不过不会跑吗?”
闻言,小石头抬头,呆呆地看着她。以前娘不会这样说的,哪回他和别人打了架,她都会压着自己打一顿或臭骂一顿,要不然就是带着他挨家挨户地给人家道歉,完全不问打架的缘由。
见他这样,顾丽娘淡淡地道,“回家吧。”说完便迈开步子往回走。
小石头迟疑了一下,才摇摇晃晃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顾丽娘回过头,见他尽管追得辛苦,却依然倔强着崩着的小脸。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个倔强的,刚才被人这样欺负也不哭,现在也不求饶。罢了,自己在这里也是孤苦无依,这孩子和自己这具身体血脉相承,自己便好好教养他吧。她停了下来,等那抹小身影走近了。便伸出手,叉在他胳膊下,不嫌脏地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估计没有料到,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顾丽娘轻笑了一声,“小家伙抱稳了,咱们回家。”
小家伙悄悄伸出小手,环住她的脖子,小脑袋瓜垂得低低的,不教她发现他眼中的薄雾,小嘴微微嘟起,充满了孩子的天真和娇憨。小家伙心中生起一股期盼,娘若一直这样,那该多好。他一定会乖乖听话,不惹娘生气的。
顾丽娘抱着小石头,放慢了脚步,缓缓地往家里走去,夕阳的余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何爷爷,何叔叔。”
小石头这孩子乖巧,见到长辈都会叫人,顾丽娘亦是点头问好。她不记事,往往都是等小石头开了口,她才跟着问上一句。
“小石头好乖。”
察觉旁边的少年时不时打量的目光,顾丽娘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没一会,他们便擦身而过。
“走了,看啥看,再看也不是你的。”何大柱板着脸,训了儿子何文斌一句。
顾丽娘长得比村里的姑娘要齐整白晰,俗话说一白遮三丑,本来七分的颜色,瞧着也有十分了。和村里五大三粗黑乎乎的姑娘媳妇一比,倒显得出挑极了。而且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向上,属于那种未语笑三分的人。特别是胸前,鼓鼓的。出门时,那些汉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胸前扫两眼。
“爹,你胡说什么呢。”被拆穿心事的少年有点恼羞成怒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往日你见她可怜时不时搭把手就算了,若是有个别的什么想头,便趁早给我断了。”
“爹,丽娘有什么不好的?”何文斌不服气地问。
“她便是再好,也与你无甚干系。”何大柱见儿子气闷着脸,叹了口气,劝道,“唉,儿子,听爹的吧,她一个寡妇,不值得你花那么多心思。你娘已经给你说了门亲事,就是隔壁村张春发的女儿,明年开了春就成亲。你呀,赶紧给我收了心。”
顾丽娘完全不知一对父子为了她而起的一翻争执,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回到家,将小家伙放下来,顺便大门关好。
“去房里拿套干净的衣服出来,我去打水给你洗澡。”说着,顾丽娘就提了木桶进厨房。厨房很简略,就一个矮矮的用泥砖垒的土灶,两个灶口,一个烧饭一个炒菜。若要烧水,就把炒菜的炒锅搬下来,换烧水的大锅上去。这土灶不结实,顾丽娘也只敢烧半锅水。把锅里的热水全倒出来后,她又添了冷水进去,往灶里加了两根柴,这才提着热水来到院子里。
脱了衣裳,顾丽娘才发现,这孩子瘦得连胸前排骨的形状都瞧得清清楚楚。小家伙侧身、肩膀、手臂等处还布满了新旧交集的掐伤,饶是在孤儿院见惯伤痕的她也震惊了。她动了动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是她做的事,她不想背黑锅。于是她便沉默着,轻手轻脚地帮他洗了澡。
小石头乖乖地任她摆弄,顾丽娘给他穿好了衣服又擦干了头发,看着白净可爱的小包子,暖暖一笑。这孩子大约随了她,虽然瘦,但看着就比一般村子里的孩子可爱漂亮。
洗完了澡,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家中唯一的一点油灯昨晚已经用完了,再不吃饭天就要黑了。顾丽娘忙将煮好的粥端出来,先给儿子盛了一碗才到自己。
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禁笑道,“吃啊。”
闻着香喷喷的粥,小石头意识到,他娘真的不一样了,他只希望这回温柔的娘能呆久一点,让凶巴巴的娘晚点儿出现吧。
吃了饭,又匆忙洗了个澡,回到房间的顾丽娘看到小家伙斜靠着他那张小土炕,迷瞪着眼,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极了。
小家伙见了顾丽娘,仍旧迷糊糊的,用着孩童特有的甜糯嗓音问道,“娘,小被被呢?”
原来今天她将被子蚊帐都拆来洗了,却没给小家伙装上,害得小家伙想睡觉也睡不成。
看他这副可爱的样子,顾丽娘的心软得不成样子。她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将他抱起来,轻拍他的后背,哄道,“以后都跟娘一块儿睡吧?”天冷烧炕的时候也好省点碳。
“哦嗯。”小家伙埋在她胸前,小爪子揉揉鼻子又揉揉眼睛。
将他放到炕床的里侧,顾丽娘跟着躺了上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待他睡熟了,顾丽娘才磕上眼,心中细细思量。本来方家是有挺多地的,都被方大牛给败光了。不过这都是过去了,如今家里就只有两亩地了,咱还是现实点吧。目前的情况,光靠着那两亩薄田,他们两母子恐怕难以维持生计啊。古代田地的产出不比现代,现代亩产千斤,古代能有四分之一就了不得了。
而且听李婶说,她家地里的庄稼长势一般,估计着两亩地能有三石稻谷(360斤)就顶了天了。还得交税,交税后就剩下两百斤左右了。舂出来的米仅有百斤,却要吃上大半年。而且那两亩地又不单单种稻谷。这么一想,顾丽娘就觉得一阵头痛,决定明天让李婶带她到地里瞧瞧,自家地里种的什么,自个儿心里总得有个算才是。
她在现代,干过许多行业,进过厂,摆过摊,后来攒了钱就去了夜大念了个行政管理,拿了证后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在一间小型企业里做了个助理。穿越后,她才发现,除了医生和厨师外,似乎所有的专业在这里都很鸡肋,包括她自己学的这个行政管理。思来想去,她真是一筹莫展。算了,再看看吧。
寡妇门前第四章
由李婶带着,两人来到方家的地。李婶指着靠近路边的两亩地对顾丽娘说,“喏,这片儿地就是你家的了。对了,旁边那几亩就是我家的。”她指着一边黄灿灿的麦地笑眯了眼。
顾丽娘一眼望去,两亩大的地,种的东西倒挺多的。小麦、花生、黄豆、红薯从左到右依次排列种着,间隔着还种上一些芋头。这些作物长势都很好,而且看这架式,已经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了。黄豆结了饱满的豆荚,地里的花生有些个破土而出,红薯地里的泥更是裂了几道口子,隐约可见埋在泥里的红薯。
顾丽娘看着自家的地,恭维道,“哦,李叔很能干呀,你们这地里的麦子,我瞧着就比旁的长得好。”
李婶听闻,乐得合不拢嘴,“这话你李叔听了准高兴。”
“实话。”
李婶笑道,“呵呵,今儿你来了正好,这两天抓紧时间把这些花生黄豆的收回去吧。前两天我见你没精神,也不想去烦你,现在你好了,这地可不能不顾哇。”
顾丽娘自然点头应下。
从地里回来,顾丽娘的嘴一直微微翘着,她心里欢喜,家里总算是有个进项了,省着点儿,他们母子俩挨个半年不成问题。看这些作物,顾丽娘就隐约猜测她目前所在的凤台村算是偏北的。其实北方也没啥不好,只冬天冷得让人受不了。对了,平日里烧火剩下的碳头也得攒起来才行,可不能白白浪费了。要不,冬天得冻死个人。
小石头今儿没有往外跑,顾丽娘回来时,他正拿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扫帚扫着地,那笨拙的模样看得顾丽娘直想笑。
顾丽娘心情很好地将他抱了起来,搁在膝头上,笑问,“儿子,今儿想吃啥?”
闻言,小家伙小心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地瓜粥。”
顾丽娘挑眉,昨晚他连喝了两三碗,直吃得肚子鼓鼓的,还不腻?“好,咱们就吃地瓜粥。”
就在顾丽娘在厨房忙和的时候,大门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急得就像赶投胎一般。
“来了来了。”她忙将灶里的柴架好,让小家伙帮盯着后,疾步往大门走去。心里纳闷,她来这里也几天了,除了李婶也没见什么人来串过门,这回会是谁呢。
门外站着一对年近三十的男女,见顾丽娘开了门,那女的就立即侧过身子挤进了门。而后面的那个男人则不住地拿眼瞧她,特别是盯着她胸部瞧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放肆又猥琐。
女人夸张地说道,“哟,几日不见,丽娘见了哥哥嫂嫂也不会叫了。”
顾丽娘想起李婶的话来,知道她那死鬼丈夫还有一个堂哥,想必这男的就是方大富了吧?据说不是好相与的。而这女的,估计就是方大富的媳妇何桂花了。
顾丽娘没多说,当下便叫了人,“大哥,大嫂。”
察觉自家男人的目光,何桂花不满地瞪了顾丽娘一眼,暗中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给我悠着点。”
“大哥大嫂,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第一回打照面,方大富夫妻俩人给顾丽娘的感觉不是很好,她也不想勉强自己迎合他们。早早打发了,眼前才清静。
“哎呀,自然是有好事了,走吧,咱进屋,我细细与你分说分说。”说着就率先一步往屋里走去。
顾丽娘无法,只得跟上。
进了屋,何桂花一双鼠目滴溜溜地转着,不住地打量屋里的物什。
顾丽娘见了,心中分外不喜。
“丽娘啊,莫说哥哥嫂嫂的不照顾你。我们也知道之前让你跟着大牛算是委屈了你,但这都过去了。咱们人呀,总得往前看不是?”
何桂花见她没应和也没反驳,心中不悦,小蹄子,且让你张狂一阵。但面上仍旧乐呵呵的,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继续往下说,“为了你呀,你大哥和大嫂可操碎了心哦。”
顾丽娘撇嘴,好话谁不会说?前两天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怎不见她送两斗粮食过来?
“大哥大嫂,要没什么事的话你俩就请回吧,我还有活要做呢。”她不想和他们废话了,那男的眼神太让她讨厌了,淫邪放荡。
“呵呵,丽娘你别急啊,这等好事,我轻易不肯与了别人的,奈何你是咱的弟妹,这才便宜了你。”见她脸色不耐,何桂花也不废话了,“镇上的陈清贤陈秀才,知道不?”
何桂花也没管顾丽娘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去年他妻子死了,这会出了孝,家里的老母正四处张罗着给他娶房媳妇喱。恰好你嫂子我和他们家有点儿亲戚关系。这不,就托到我这儿来了。这可是庄大好的姻缘啊,弟妹,你瞧瞧是不是?虽然只是续弦,但张老爷可是有功名在身的,指不定哪时就中了举更进一步呢,封妻荫子也未可知。我哪,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不,就找上你了嘛。”
听到这,顾丽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才不信他们会那么好心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有见过上赶着给自家寡居的弟媳妇说亲的兄嫂吗?即便不是亲兄弟的,正常人一般都不会乐意寡妇再嫁的,特别是在保守的农村,难道说,这地方的人的思想难道已经这般开放了?
“大嫂,谢谢你的关照了,不过我不需要。”寡妇再嫁不是不行,但她万万不可让别人做主她的婚事。人都说了,女人嫁人可是第二回投胎,前面她穿越晚了成了寡妇,她没得选择。这回,无论如何她都得自个儿做主的。
就像现代一样,有些人愿意接受离过一次婚的女人,却难以接受离过两次三次的女人。同样的道理,人们愿意接受嫁过一回的寡妇,却不能接受嫁过两回三回的寡妇。这次数一多,人家还怀疑你是不是命中带煞克夫什么的呢。再者,何桂花非亲非故的,听李婶说了,方大牛在世那会两家的关系也不见得多亲近,凭啥人家就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呀?多半是自个儿身上有什么让人图谋的东西罢了。
何桂花一听急了,她可是拍着胸脯和张家打了保票的,哪里好意思空手而归?“丽娘,这可是个好归宿,你可得想明白了,别犯浑啊。这一嫁过去,日子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不说,若张秀才争气点,你可就是官家太太了。”
“大嫂,我考虑得很清楚了,你们两位请回吧。”何桂花越急,她就觉得越可疑。那张秀才若真像她说得那般好,哪能相中她这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顾丽娘不知道,这张秀才好是好,但都四十好几的年纪了,家底又不是多殷实,平常人家的黄花闺女哪里舍得给他糟蹋?张家老母也是四处碰壁,这才明白过来,想挑个黄花闺女,难啊。她家儿子在她眼中尽管是个凤凰男,不过也是老凤凰男了。最后,她也认了。她儿子她知道,想找个颜色好的。而她自己呢,则想找个好拿捏又能生养的,这不,一来二去的,就相中了凤台村的顾丽娘了。这顾丽娘她见过几回,模样还可以,性子又软,好拿捏。这不,和何桂花这么一合计,便让她帮着说合说合。
其实何桂花也有自个儿的小算盘。不说事成之后的谢媒礼,便是顾丽娘嫁了后,她的房子田地,还不是归了他们家啊。
可惜,算盘打得好,奈何人家不买账啊。何桂花忍着气继续劝着,“丽娘,你不为自个儿,也得为小石头想想啊。若嫁了张秀才,小石头的前程就有着落了,以后跟着张秀才学些学问,不比咱们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来得强?”
听她提起小石头,顾丽娘愣了下,答道,“我的儿子自然由我来操心,不劳你费心了。”她还不信了,少了张屠户,难道她就得吃带毛猪不成?
“丽娘,话不是这么说,大哥我也是为了你好啊。”方大富放柔了声音说道,看着顾丽娘脸蛋的眼睛微眯。
何桂花本来见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后就来气了,此刻再见到自家男人那色迷迷的迷糊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顾丽娘,你别不识好歹!”
顾丽娘挑眉,软的不成准备来硬的了?“我说了我不嫁,张秀才果真那么好,大嫂你就自个儿嫁去!”
何桂花憋红了脸,“好你个顾丽娘,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自己是个稀罕人啊?要不是看在死去的大牛的份上,你当我稀罕管你?!”
“这样的照顾我不稀罕!请吧。”
“哼,我现在给你做媒你不稀罕,日后你可不要耐不住寂寞爬上某个野男人的床啊。”
这是准备翻脸了?不过她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何桂花,说穿了你就是我堂嫂罢了,却连我的亲事也要过问,未免管得太宽了吧你?”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但有些人,却是不懂得收敛的,你越退,她就越紧逼。
“你?!”何桂花气急败坏,伸出手指着顾丽娘说不出话来。她见自家男人也不来帮腔,顿时朝方大富吼道,“你死人啊,见老娘被欺负也不会帮一下。”
“丽娘,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啊?”方大富站出来打圆场。
一转眼,顾丽娘发现小石头扒在门侧,担忧地看着自己。顾丽娘朝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顾丽娘不吃他那套,“什么都别说了,你们走吧,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要不然,我定让村里的人知道你们做兄嫂的如何逼迫一个寡妇的!”
何桂花还待说什么,却被方大富制住了,“别闹了,咱们先回去再说。”今儿的打算全都泡汤了。
何桂花在外头还是愿意给自家男人面子的,当下忍着气往大门处走去,经过小石头身边时,踢了他一脚,“看什么看?小野种!”
顾丽娘脸色一寒,将痛得皱头小脸的小石头抱了起来,怒道,“滚,你们给我滚!”
何桂花拉着自家男人气急败坏地走了。顾丽娘关门的时候分明看见好些个人在探头探脑,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寡妇门前第五章
将地里最后一担稻谷挑了回家,顾丽娘累得不想动,摊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凳子上。眼睛的余光瞄到小家伙正踮着脚尖,小手伸着长长的木勺往锅里舀水,没一会,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水过来,“娘,喝,喝水。”
“呵呵,咱们小石头懂事了呢,好乖啊。”顾丽娘知道,孩子是需要赞美的,本来小石头就有点沉默自闭,趁着人小,再不好好教教,长歪了就可惜了。
得了一句赞美,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亮,小嘴微抿,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小石头就觉得吧,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自打爹死了后,虽然他只有四岁,但他已经模糊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了。嗯,自打爹去了后,娘就变了好多,不过他喜欢娘的变化。若是娘一直这样,那就太好了。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顾丽娘站起来,开门前习惯性地问一声,“谁啊?”
“是我,丽娘,我今早煮了点绿豆粥,这会喝正好,这不,拿点给你们消消暑。”
顾丽娘听出是李婶的声音了,忙开了门,“李婶,这怎么好意思?”
“你和我客气啥?”李婶看了一眼堆在客厅还没收拾的稻子,叹了口气,“哎,丽娘,说实话,家里还是有个男人得好,那地里的活就有人分担点了,你自个儿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顾丽娘苦笑,“李婶,快别说了,一会被人听见,又是一身骚。”
“方大富夫妻良心被狗吃了,这般来欺负你一个寡妇,亏得你还是他们的弟媳,真真狠得下心。幸亏当初你推了,若不然以后有得你来后悔的,哼,且不说那张秀才都四十好几了,当你爹都尽够了。就说他老娘,那马氏可不是吃素的,老虔婆一个。她原先的儿媳妇哪个不是温驯贤良的?却被她生生折腾得未满三十就撒手而逝,可见手段之厉害。你说一更才得睡三更就被叫醒了,能不短命吗?”
顾丽娘沉默,听着她唠叨,前头方大富的事,顾丽娘也没瞒她,一一和她细说了。穿越到此,若说真心关心她的,恐怕就是李婶了。她别的本事没有,但这么多年的社会经验积累,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本以为是件小事,过去了便罢了。却不成想,何桂花夫妇如此没脸没皮,竟然四下说她顾丽娘偷偷找上门,托她给自个儿牵个线,好嫁入张家。
加上不久后,那张家老母还趾高气扬地找上门,叫她死了那条心,他们张家是不会接纳她这个寡妇的balabala……
顿时流言四起,说她刚死了丈夫就不甘寂寞了,大多都是这么个意思。惹得有时候她走在路上,有些男人看她的目光都带了点轻浮和挑逗的意味,更有大胆的,口头上不三不四地是占了不少便宜。
何丽娘她还真没见过如此颠倒是非黑白的,一开始也辩解过,但众人只管有八卦有戏看,根本就不管其中是真是假。
“委屈你们娘俩了。”李婶也没辙,流言就是这样,你反应越大越折腾,别人越觉得有这么一回事,流言蜚语就越说得起劲,堵都堵不住。
顾丽娘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了,提起就心烦。反正她是想明白了,在凤台村她也没什么亲人,若真过不下去的时候,她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大不了把房屋田地全卖了,再把便宜儿子打包,一块儿到别处生活去。“呵呵,李婶,李叔也快回来了吧,你赶紧回吧,省得他一会还要到处找人。”
想到出去,她不禁联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的身世,虽然自己一点也没有继承前世的记忆,但并不妨碍她往好处想,若前任家殷实富足,那么自己则是个大户千金,大不也是个小户碧玉之类的。其实若能过得好点或能少奋斗几年,谁不想呢。奈何她身上没有一件玉佩啊吊坠之类的贴身信物,所以这个也只能想想罢了。发梦过后,她仍旧为了柴米油盐而奋斗着。
李婶告辞后,顾丽娘看着院子里摊开来晒的粮食,心情总算略为好转。忙里忙外,辛苦了半个多月,她一个人才把地里的花生黄豆小麦等作物一一收了回来。家里有了粮食,她的底气渐渐足了,对生活也燃起了热情。
刚穿来那会,她真是万念俱灰,对什么事都不经心。生活的困苦,让她提不起对生活的热情。她一向都是个淡薄的人,当自己都顾不来的时候,她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死活?所以她才对前任留下来的便宜儿子那么冷淡的,却不料,那孩子最终入了她的眼。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她觉得有个孩子也不错,至少心里有个盼头有个牵挂。
“阿嚏——阿嚏——”连打了三个喷嚏,小家伙顿时眼眶鼻子都是红红的。
“小石头,进去加件衣服,若不然着凉了要喝苦苦的药哦。”
见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进去了,顾丽娘才放下手里的活,到厨房准备午饭。她在心中默默算了下口粮,以他们娘俩的食量,若是大米的话,一天半斤左右也够了。她是典型的男方人,吃不习惯面食,但面食又的确比较耐饱。她寻思着,到时拿点儿小麦去换点儿大米回来。
等小家伙穿好衣服出来时,顾丽娘已经开始用木盆清洗青菜了。他自动自发地坐在灶前的小兀子上看着火。顾丽娘注意到他添上的衣服又破又旧,还打了好些个补丁,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他们娘俩厚实的衣服奇缺,她那天翻了翻家当,她倒还有一件破旧的棉衣,可小家伙却是一件也没有。
他们另一间屋里倒有架织布机,上头还有半尺织好的棉布,想来是前任留下的。奈何前任没有给她留下半点记忆,若不然,她也可以慢慢地把布织起来了。算了,等忙过了这阵,把花生黄豆小麦都整理好晒干后,她定要向李婶学学织布的。在这个破地方,她再不学着点,恐怕他们娘俩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
古代的冬天比现代冷多了,现在可没有那劳什子的室温效应。
“丽娘啊,你手真巧,比我刚学那会强多了。当初呀,我足足花了十天才织出一匹布呢,你现在七天就能织一匹了,比我强多了。”
顾丽娘笑道,“李婶,你说这话让我臊得慌啊,你家芳姐儿才是手巧呢。三天织一匹,谁娶了她呀,才是真真有福气。”她只能算是半个新手,她本来就不笨,加上这身体还是有点惯性的。这些东西一上手,做个两遍,她就极熟练了。
李秀芳是李婶的女儿,今年十三了。听了她们的话,羞红了脸,“方嫂子,你又笑话人家。”
看她娇羞的样子,顾丽娘和李婶都笑了,小石头不知道她们为何笑,也抿着嘴偷偷乐了,漆黑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丽娘,你家那两亩地真不打算请人给翻翻啊?”李婶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说着闲话。
“唉,李婶,你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哪里请得起人?翻一亩地下来,少说也要两百文钱,反正我是拿不出这笔钱的。”翻地过冬可以冻死一些虫卵,增加来年的粮食产量。这些好处她不是不晓得,只是实在是没那个闲钱。前几天,她特意去镇上称了三四斤棉花回来准备做两件棉衣,这棉花成色还不是顶好的,就花了她六十几文钱。家里就还剩下一百文钱了,这可是救命钱,轻易不能花了。
李婶也理解她的难处,“莫不如这样,咱们和许家佃一头牛用几天?到时让老李顺便将你家的两亩地给犁了。佃一天也用不了几个钱,按往年的例,大概就是五十文钱一天,包一天的草料。”
“李婶,这怎么好意思?要不这样吧,我给五十文钱,再包一天的草料,其余的就麻烦李叔了。”据顾丽娘所知,一头牛若下了死力气去犁地,一天也能犁个七八亩,她给这个家两家都不亏。
李婶拒不接受,不以为意地道,“丽娘,无需如此。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于我家来说,不过是你李叔费点力气的事,值当什么?”
顾丽娘当下也没争辩,自家的情况自已知道,能省则省,不过这份情倒是记下了。况且她欠李家的人情也够多了,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
次日,她到李家还簸箕,见一个壮硕的男人拉着一头牛过来。菱角分明的脸,嘴唇微抿,给他整个人都添了份冷硬感,眼神很锐利,气场很大,只盯着顾丽娘看了一会,她就觉得整个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许强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神微闪。
“许兄弟,来了?”开门的是李婶,见了那男的忙招呼上了。
“嗯,牛在这了。”
“成,许兄弟,你就放心好了。待过两天,我就让老李把牛给你送回去。”
“嗯。”那男的点点头,便走了。
临走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看了顾丽娘一眼。
待人走远了,顾丽娘才拍拍胸口,好奇地问道,“李婶,刚才那位就是村边那许家的当家啊?感觉很让人害怕啊。刚才他在,我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许兄弟啊?许兄弟家也算是咱们村的富户了,家里有两头牛,十几亩地,房子虽然不是新的,也是顶顶宽敞的。李兄弟也不种地,就是时常走镖,家里的地通常都是佃给别人种的,每年收些租子也尽够了。日子过得红火呀,村子里好些姑娘都想嫁他,可惜他长得丑,为人又严肃,要不然……不过也有不少寡妇和长得有点抱歉的姑娘看上他了,不过他眼光高,也不是那种愿意将就的人,就都没应。”
“等等,李婶,你说他长得丑?那咱村谁长得俊?”型男啊,这叫丑?顾丽娘迷糊了。虽然她在现代时没结婚,但也经历过几个男人,刚才的许强,身材高大,鼻子高挺,眼袋饱满,门牙整洁,一看就知道是个炒饭高手,而且本钱还不小,床上的耐力等各方面肯定优异。若她要再嫁的话,肯定也是挑这样的人来嫁,虽然她□不是很强烈,但拥有着不用,总比想要的时候没法满足来得好。不过刚才那男的气场太强了点,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咱们村呀,何家小子长得不错,村子里好多姑娘见着他都脸红呢。”
何文斌啊?她见过几回,白面书生型的,看起来文弱,不是她喜欢的型。
寡妇门前第六章
凤台村的冬天甚是寒冷,昨晚又下起了大雪。
顾丽娘醒了过来,摸了摸早已经冷了的土坑。起了床,麻利地穿好棉衣,又套了条长裤。见被窝里小家伙睡得脸颊红红的,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顾丽娘笑了笑,给他掖好了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出去。
淘了把米放进锅里,再往灶里头添了把火,另一个灶上也烧上热水后,她才把昨晚摘下来的老青菜叶子剁碎了,拌了些麦麸下去,拿去鸡笼里喂母鸡。前头买的那只母鸡生蛋了,虽然个头很小,但终归是个功臣,顾丽娘也乐意伺候它,给它吃点好的,希望它再接再厉。
待她洗漱好,粥已经开了,此时小家伙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小手揉着眼睛,脸蛋也红通通的,整个人倒比她刚穿来的时候好很多。至少身上有肉了,也升高了那么一丁点。
顾丽娘忙拉着他进了厨房,顺便把门掩上了,外头冷着呢,厨房里头有火,还暖和一点。
“娘——”尾音长长的,糯糯的童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
“先洗脸漱口。”顾丽娘给他兑了温水洗漱后,便从屋里摸出一只鸡蛋,弄了一小盆鸡蛋粥,放上姜,加上葱茉,看得人胃口大开。
顾丽娘从墙角处拿来一个碳盆,将灶里的碳都挟进了盆里,又拿出一些平日里积攒的碳头添了下去,这才端回了屋里。如今天冷,屋里没有盆碳,还真不成。
抱着小家伙回屋,让他坐好,又拿着碗给他盛了一碗粥,“吃吧。”
小家伙不住地点头,“嗯嗯,娘也吃。”
看着吃得喷香的小家伙,顾丽娘笑了笑,也盛了一碗,慢慢地喝了起来。她来这里那么久了,连肉沫都没见过,这还原是头一回吃那么好呢。之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她也不会亏待自己。
吃了早饭,顾丽娘摸出针线篮,拿出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就着火盆,慢慢绣了起来。
古代女人赚钱的手艺就那么几门,除了卖肉和绣活,她还真想不出能做什么来赚钱。她是会做一些吃食,但她连盘个铺面的钱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想头呢。
没法,她只好入乡随俗,学着绣点东西,赚点辛苦钱了。而且这般行事也不出挑,若做得好了,顶多让人觉得她心思巧妙罢了,不至于给人感觉改变太大。这般决定后,她便花了番心思下去,好在她绣活是一般般,但配色还行,经她手配色的荷包样式都好看。李婶见了,也是爱得不行。李婶是个有眼光的,她一眼就相中顾丽娘这荷包的花样子,她就觉得嘛,那些夫人小姐的,肯定是爱样式别致一点的东西啦。
后来她和顾丽娘商量,由着顾丽娘做花样子,她和女儿李秀芳来绣,卖荷包的收益她们三人按人头分。顾丽娘自然不会反对,她知道她花些心思来配色或做新样子还行,对绣活确实没有她们在行。
她们三个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有了主意,便马上行动了。三人都干劲十足,冬天也没什么农活,都窝在家里了,做些绣活打发时间,顺便赚些银钱来贴补家用。
没一会,李婶她们也来了。顾丽娘如今新寡,李家有两个半大的小子,加上李叔也正值壮年,她除非有事,要不轻易不上李家的,免得落人口舌。
“丽娘啊,再过几天就是冬至了,薛掌柜预订的五十只荷尔包,还差个花样子,这两天能做出来吗?”进了门,李婶搓着手道。
顾丽娘忙让她俩凑上前来烤火,“还差点,不过咱们赶赶,定能做好的。”
“那就成,唉,这年头,挣个钱不容易啊。对了,还有个把月就过年了,你年货开始备了没?”
“还没呢。”离过年早着呢,况且他们离镇上又那么近,用得着这么赶么?
李婶见她一副不着急的样子,摇了摇头。年轻人不懂当家啊,不过一想到她把前头的事都忘了,倒也能体谅一二,于是指点她,“过年的年货得早早开始备了,省得到时价钱又高,还买不到好东西。”
“还有这说法?”她在现代那会,年味已经很少了,再加上她孤家寡人的,过年也不用准备什么,到了这儿,她也没多想。
李婶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顾丽娘只好摸摸鼻子,暗自琢磨了,家里现在还有点小钱,买些必备品还是可以的。
一个普通的荷包就五文钱,若针脚细密点的话,能卖到六文。顾丽娘她们做的,不止针脚好,成色样子各方面都是不差的,这才卖到八九文钱一只。不过这么久,她们也只卖了两回这样的荷包,顾丽娘分得了两百文钱。若加上这回的五十只,家时大概能攒下四百来文了。
不过因为碎布头是李婶弄来的,布料倒不费什么银子,据说是她某个亲戚的儿子在布料店做伙计,行个方便给她们弄了点出来的。顾丽娘听后感叹,谁说古人笨来着?看人家废物利用得多彻底啊。
“后天,我姑妈的舅舅的女儿的儿子娶媳妇,让我找两人去帮忙,你得空的话就一块儿去吧。”
啧,这亲戚关系有够复杂的,“会不会很远啊?远的话恐怕去不了,小石头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李婶拍了大腿一下,“瞧我这记性,其实不远,就在隔壁村,三四里路就到了。孩子你不用担心,让秀芳给你带半天。”
那还好,顾丽娘应了下来。像这种红事,农闲的时候人都乐意帮忙,这不光能蹭上顿好的,回头还有工钱红包,算不错的了。
第三日一大早,顾丽娘和李婶两人收拾齐整,吃了早饭,再把小石头托给李家照看着,便出门了。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两人就来到一处结实的篱笆院子门前,大门两旁贴着对联,院子里头也热闹,客人还没来,已经有了喜庆的气氛。
“钟大姐,我来了。”李婶扯开嗓门叫了一声。
“大妹子,你可算来了,这位是?”院子里一位年约四十的妇女站了起来,往围裙擦了一把手,疑惑地看了顾丽娘一眼。
李婶忙将顾丽娘拉过来介绍了一番,“这是我隔壁家的一个妹子,姓顾,你叫她丽娘就好。钟大姐,你别看她一副面生的样子,手脚可麻利了。”
“你呀,就是爱瞎操心,大妹子介绍的人,我还能信不过?”钟大婶转过头,“丽娘是吧?你叫我钟大婶就好。”
顾丽娘忙叫人,“钟大婶好。”
“旁的我也不多说了,赶紧的,先把碗筷收拾了罢,再过半个时辰可要开席了,好多东西都没准备好呢。”
李婶带着顾丽娘自去忙和不提,顾丽娘是打定主意跟着李婶了,李婶让她涮碗便涮碗,洗菜便洗菜。
钟家的客人多,顾丽娘她们一直忙到过午,才挤出时间去厨房那对付了午饭,午饭过后,又继续忙了起来。
“李婶,钟家怎么那么多客人啊?这都多少桌了?累死了。”顾丽娘捶了捶酸累的腰。
“嗯,钟家好久没办喜事了,这回估计把亲朋好友都请了个遍了,为办这次喜事,他们还专门杀了头猪呢。”
顾丽娘了解地点点头,钟家还算是略有家底的,房子虽然是旧的,但看着结实,难怪办一回喜事却舍得杀一头猪了。
“好啦,刚才你上茅房的时候,钟大姐过来说了,还剩下最后一桌了。咱们忙完,再吃一顿,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
顾丽娘皱眉,疑惑地问,“怎么就剩下一桌?”
李婶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钟家请的这桌可是重头戏,据说请的都是威远镖局的头目,在走镖上能说得上话的,钟家的打算我也略知道一点,无非是想给钟大郎在镖局里找份差事罢了。”
顾丽娘撇嘴,威远镖局?真是俗到烂的名字了。
“对了,听说这回还请了许兄弟,就是上回你见过的。”
顾丽娘心中一动,许强?那位气场很强的型男?在现代那会,她就比较偏爱这类的男人。可惜这里不是现代,尤其她又是个寡妇,行事更要谨慎,她的是非已经够多的了,稍不注意又有艳闻传出。
“可惜啊,许兄弟是个鳏夫,还带了个两岁的女儿,要不然我还真想让秀芳和他凑一块呢。”李婶兀自自语着。
顾丽娘听了吓了一跳,“两人年纪相差有点大吧?”她不知为何会说这话,有点心虚地撇过头。
“这倒是,唉,可惜了。哎哟,不对呀,秀芳不合适,许兄弟和你倒正合适了,他今年二十有五,你今年也快十九了,差不了多少。再说了,找丈夫就要找比自己大的,他才会宠着你,惯着你,让着你,很多事不会和你计较。”李婶越瞧两人就越般配。
顾丽娘傻眼,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她身上来了?“李婶,你快别说了,刚才你也说了,人家条件那么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寡妇呢?”说着,她心中也苦涩起来,也不是为了那姓许的男的,只是为了自个儿的身份。尽管她心里不服气,但现实就是如此,有什么办法呢?
见她这个样子,李婶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寡妇门前第七章
“大妹子,这回真是麻烦你们了,我用油纸给你们各包了一块东坡肉,还有,这两个红包,你们拿着。”
李婶假意推辞了一会,才笑眯眯地接受了。
待出了门,走远了,李婶才把顾丽娘的那份给了她。顾丽娘笑呵呵地接过,暗中掂了掂,心中估计也有小半斤,那个红包她也捏了捏,估计也有二三十枚铜板。总的来说,收获还算让人满意。
冬天的天都是灰蒙蒙的,让人寒碜得紧,顾丽娘捂紧了领口,两人加紧了回家的步子。整条路上也有一些行人,还不算冷清。
突然,一辆牛车在她们身旁停了下来,她们转头一看。正见许强赶着牛车,怀里还有个女娃儿,牛车上还有一些货物,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顾丽娘和许强的目光短兵相接,隐约似乎看到他一闪而逝的火光,心一惊,待再看时,已是沉静深邃一片。她不自在地垂眸,盯着自个儿鞋子看。
“许兄弟?”李婶惊讶地叫出声。
“李家嫂子,家去呢?”
“是呀。”
“上来吧,我稍你们一程。”
“那就多谢许兄弟了。”李婶拉着顾丽娘上了车。
顾丽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不吭声,
牛车上没有一点遮挡,不如走路暖和,顾丽娘坐稳后,不禁缩着脖子搓着手心。
李婶这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都记着,“许兄弟,这半大的孩子最好别给她见风,让我抱抱吧?”
许强摸摸女儿的脸,感觉冰凉冰凉的,眉头一皱,“妞妞,去婶子那好不?”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
“哎哟,乖妞妞,婶子身上脏,让那个姨给抱会啊?”李婶说着便转过头,“丽娘,你抱下妞妞,我帮你提手里的东西。”说着还朝她挤挤眼。
顾丽娘很无语,拉配郎也不带这样的。
“姨——”糯糯的童音,后面的调儿微微拉高,很可人疼。
不过看着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缩着脖子的样子还是让她心软了,“过来吧。”她拉着小女娃的手,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扑进她怀里。顾丽娘调整了姿势,尽量让她不难受。
“许兄弟啊,年货备得怎么样了?”路上沉闷,李婶拉着许强聊开了。她笑眯眯地看着许强和顾丽娘,真是越看越登对。也是,一个鳏夫一个寡妇,都带了个拖油瓶,半斤八两,谁也嫌弃不了谁。许强的条件看着好,但因为经常在外走镖讨生计,一年有大半时间不着家,对守家的女人来说也是个折磨。
“嫂子,你是知道我的,年前还要走一趟镖,年货的事都托给我堂婶帮办了。”许强专心赶着车,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顾丽娘和女儿两人抱成一团还发抖,他微微往她们那边挪了点,希望能挡点风。
李婶见了暗笑,“哎,许兄弟,人都说了,有钱没钱,取个老婆好过年。不是我说,家里没个女人操持也不是个事呀。况且妞妞她娘也去了一年多了,就是为着妞妞,你也该找个啦。”
“嫂子说得是。”许强点点头。
李婶听着一喜,有戏,“要不要嫂子帮你介绍啊?”
许强假意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顺便看了顾丽娘一眼。顾丽娘被他看得不自在,抱着孩子看向别处。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她的女性直觉告诉她,这男的对她有意思,这让她有点慌乱,她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感情,况且这男的又是她欣赏的类型,这让她的心很纠结。
“那就麻烦嫂子了。”
许强这么爽快地答应更让李婶笑得合不拢嘴,“许兄弟,放心吧,你嫂子我呀,这回一定帮你挑个好的,保准你家从此合合美美的。”
顾丽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不明白了,女人到了那个年纪咋就特好做媒呢?
“那我就先谢谢嫂子了。”
“不谢不谢,呵呵,许兄弟,你喜欢啥样的姑娘啊?你觉得我们家丽娘怎么样?”
顾丽娘抚额,这推销的也太明显了吧?她承认她在这成了滞销货,但不代表她乐意被人这般推销啊,还是买一送一的那种。她扯了扯李婶的衣角,微恼,“李婶——”
“好好好,咱不说了不说了。”唉,这都成了娘的人了,脸皮还这么薄……
过了一会,许强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觉得挺好的。”
此话一出,顾丽娘又想起刚才李婶的问题,她的脸又是一阵发热,这人,真是,真是——
顾丽娘没有尴尬多久便到家门了,她暗中松了口气,拍了拍窝在她怀里的妞妞,“妞妞,姨到家了,去你爹那儿好不好?”
“哦——”小家伙不舍地看了顾丽娘一眼,许强听到声音早就转过身,此时见妞妞一离了顾丽娘,便将她抱进怀中,倒没让孩子被冷风吹到。许强的鼻子很灵敏,他闻到女儿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地女人体味,淡淡的,很好闻。
顾丽娘从李家把小石头接了出来,小家伙已经在李家吃过晚饭了。她在厨房找了个篮子把东坡肉放了进去,然后挂了起来。这年头,老鼠多,不防着点不行。
然后趁着天没黑去烧了坑,又烧了锅热水,娘俩冲洗干净便上了床。将小石头哄睡了后,她习惯性地从床底下摸出放银钱的木盒,将今天得的二十几枚铜板放了进去,想起今天的事,就不免想到许强。他对自个儿有意思,她能感觉到。至少可以说,他对她有好感。
古代生存不易,特别是妇女,这是顾丽娘在这生活了两三个月的感触。若有个男人依靠,也是好的,且不说什么,至少不愁三餐不继,也不怕被人说闲话了。而且她这个寡妇还带着拖油瓶的身份,真的很难有好的行情,即便她有再好的才情能力,二嫁的话也难找到好婆家,何况她还不符合时下一些大家闺秀的标准,顶多就是一个村姑,有点姿色,有点小聪明罢了。她这条件,除了鳏夫,恐怕就只有年纪大点的男人可选择了。这就是现实,并非她妄自菲薄。
本来她初初听了自己是被拐来凤台村的时候,还心存妄想,希望这具身体的父母有点来历。不过这几个月的现实已经让她很清醒了,指望她那点来历不明的身世?还是算了吧,若她生身父母真如她所想般,那她也不会失踪了几年,却还没被家里人找着了。
许强这个男人挺好的,虽然她只见过两面,但他的一些基本情况,顾丽娘也从李婶口中陆续得知。许家除了他们父女俩外,还有一个年近六十好几的老爹。许老爹是南边人,早年饥荒时和一个同村的兄弟逃到北方来的,凭着一套把式,给大户人家当了护院,一直到四十多岁才赎身出来,和许强他娘成了亲,这才有了许强。不过许强他娘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家中人口也算简单。
想到这,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或许别人有更好的选择也不一定,自己愿意不愿意根本没用。且看看吧,若他真有意的话,就派媒提亲,而自己就顺势应下来。若不然,就算了。反正她是不会自己腆着脸贴上去的,说她小性子也行,爱面子也罢。
此刻顾丽娘也没料到,许强此刻也面临着和她一样的情况。
“儿呀,趁你爹我还没闭眼,赶紧找个媳妇吧?你爹我想趁着还有口气在,想看一眼孙儿出世呀。”许老爹拉着儿子,睁开混浊的双眼看着他,声音里有说不出的诉求,“没见着我许家的孙子出世,我死了也无脸面对列祖列宗啊。”
许强看着老爹这个样子,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他虽然长得丑,但妻子死后并不是没有女的贴上来。不过看着那些强忍着害怕的姑娘以及眉眼间可见荡色的寡妇,他知道她们都不是过日子的人。而且因为他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不在家,他想找一个真心对老人对女儿都好的女人,所以才耽搁至今。
顾丽娘这个女人,他虽然只见过几次,但他就是信任她。有一回他见了,她去镇上,见到一个老人冷得缩在墙角里,身上只盖着一些稻草,冻得脸都发白了。当时她见了,就转身,回去抱了一床旧棉被盖在那老人身上。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顾丽娘有点洁癖,吃得不好她可以忍受。但让她用着别人用过的被褥什么的,她就觉得难以忍受,没有条件的时候,她咬牙忍了,但有了条件,她就无法再忍。许强见到她的那回,刚好是她用卖荷包的钱添了床新被子,旧的那床已经很破了,送人人都嫌,她就贡献给那位老爷爷了,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许强当时就想,这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不是伪装出来的。前后几次又见了她待儿子极好,他才渐渐上了心。加上他对她的身段有种莫明其妙的渴望,今天见了,他能感觉到她并不嫌弃自己,甚至可以说面对他时会感到不自在和害羞,这说明了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这让他很振奋。
不是没有比顾丽娘更好的女人给他选,但他一想到要放弃顾丽娘挑别人,心里就一阵难受和不舍。
“爹,您放心,儿子这回定不会让你失望了,过年前就给你娶个儿媳妇回来。”许强决定的事,向来都不拖泥带水。既然看上了,也舍不得,那就娶回家。
“好好好。”许老爹听了儿子的保证,仿佛就看到大孙子在朝他招手了,喜得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寡妇门前第八章
“什么?你要娶方家那寡妇?!”钱婆子气急败坏地道,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堂侄子放着好人家的闺女不要,偏要娶那个方家寡妇,虽然那寡妇有几分姿色,但这年头,模样好可不能当饭吃呀。再说了,再美的女人把灯一吹,往坑上一躺,还不是一个模样?
“是啊堂婶,这三吊钱你拿着,麻烦你帮我请个好点的媒婆上门提亲吧。”许强也不多说,直接拿了三吊钱塞了过去。
“提个屁亲,你要娶个寡妇,你爹就不反对?”
“爹说了,我自个儿拿主意就成。”
“你爹那个老糊涂的!”钱婆子气得跳脚。
良久,钱婆子深吸了口气,盯着他看,“大侄子,这成亲可是一辈子的事,我前头介绍的我娘家那头的一个堂侄女就不错,人好又孝顺,还疼爱孩子,你咋说?”
许强苦笑,“堂婶,我一个鳏夫,莫要糟蹋了人家小姑娘。”
“哼,你也别骗我老婆子了,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看不上人家?!”钱婆子没好气地瞪了许强一眼,“我就不明白了,那方家寡妇有啥好的,让你这死心眼的,就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许强被婶娘看穿了也不尴尬,摸摸鼻子,嘿嘿直笑,完全不复之前的严肃样儿。他堂婶可以说是他第二个娘,和妞妞他娘成亲那会,前前后后的事都是堂婶帮着张罗的。他在自家人面前从来不掩饰情绪。
见他这副样子,钱婆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的。她拿许强这个侄子当半个儿子来疼的,虽然心中很不赞成他娶那个顾丽娘的。但她也知道,侄子犟,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加上之前相了好些个姑娘,一年多了,他都没点头。这回却上赶着求她去找媒婆,她估摸着这回他是认真的了,虽然对未来侄媳妇不满意,但也只有认了。毕竟两人再亲也不是亲母子,有些事也只能劝不能驳回。再说,娶个寡妇总比打光棍强。
再说,那顾丽娘也算个好的,尽管前阵子也有些是非缠身,但也只是传出了方家寡妇想攀高枝的流言。至少不像一些寡妇,昨儿和张有一腿,今儿和李四勾搭上了的传闻。这也是她妥协的一部分原因。
这十里八乡的,寡妇可不少,就她所知,有好些个时常对她大侄子抛媚眼,一脸妖精样。哼,那些个不正经的女人!大侄子一走镖回来,她就盯得紧紧的,就怕他被那些野女人坏了身子。
这些想法在心间一溜转儿,钱婆子心里也是有八分同意了。只要那方寡妇娶回来后好好与大侄子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方寡妇的是非可不少,你要真娶了她,全村子的人都要说闲话的。”
“我娶媳妇,关他们什么事?”爱说就说呗,他们又不偷又不抢的。
钱婆子见他那副不在乎的样子,也没话说了。得了,敢情她眼里的问题,人家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
钱婆子拉着他又问了一些话,这才放他走了。
临走前,许强还不忘交待,“堂婶,别忘了刚才的事啊。”
钱婆子笑骂,“得了得了,耽搁不了你娶媳妇的。”
想着再过段时间,他就有娇妻可抱了,许强的心里热呼呼的,走起路来都精神多了。
冬至,顾丽娘和李婶吃过午饭不久便来到镇上,拿着做好的荷包去了一趟薛家铺子。顾丽娘揣着百来枚铜板,寻思着要不要去买点肉呢。今儿是冬至呢,人都说冬大过年。头几天得的东坡肉早就吃完了。想着儿子吃得香甜的样子,她咬咬牙,狠下心去割了半斤肉,后来发现和现代一样,骨头下水比猪肉要略便宜好几文钱,她又买了半斤骨头,花了二十一文钱。
她提着肉和骨头安慰自己,小石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给他补充点钙质,省得他以后成了矮子。然后又逛了一圈,买了些年货,荷包已经干瘪了一半。回到家,去李家把小家伙接了回家,接着便开始熬猪骨汤。
让小家伙守着灶炉,而她则把那半斤猪肉处理一下保存起来。大火一下子就烧开了,她去掉一些柴,改成小火慢慢熬着。闻着骨头汤散发出的香味,娘俩都觉得很振奋。
小家伙更是眼睛亮亮地盯着那口锅不住地咽口水,小嘴不住地说,“娘,好香哦。”一连说了好几遍,顾丽娘一看就知道他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顾丽娘微笑着,心里暖暖的,手脚却更麻利了。淘了米下锅,又把大锅里的骨头和汤分了一半到小锅里熬粥。待快熟的时候,她再拍了些姜末和葱花下去,浓稠香糯的大骨粥就做好了。
冬至日短,娘俩喝了粥感觉刚过午而已,天就黑下来了。见没什么事,丽娘便早早锁了大门,窝回屋里。
次日,她和儿子刚吃了早饭,门外便一阵吵闹。
“黄花菜,你给我让开,是我先到的!”史珍香伸出肉肉的手,想拉开那个肥女人。
“笑话,史珍香,凭啥老娘要让你?”黄花彩重重地咬了那三个字“史珍香”,大屁股一扫,将整个门霸占住了。
史珍香暗恨老爹给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不过嘴上却不饶人,“黄花菜,谁家请的你呀,就不怕这亲事给黄了?”
“哼,总比你好,拿屎当宝,难怪你不缺吃的!谁家要请了你,仔细拿臭鱼眼珠子当珍珠了。”黄花彩顶了回去。
“嘿,既然如此,你还来这做什么?”明看着咱是来给顾家娘子做媒的,还说人家是鱼眼珠子,这不是自打嘴巴是什么?
黄花彩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脑袋忘带出门了么,怎么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让她噎得自己说不出话来。这十里八乡的,就两个媒婆,她和史珍香是宿敌了,两人互不顺眼很久了。
黄花彩眼珠子一转,两人干这行都是老资历了,都了解这寡妇的行情,她敢保证,求娶顾丽娘的人中,没有人会比许强更有实力的了。“老冤家,说说,你是替谁家来说媒的?”
史珍香睨了她一眼,“我为啥要告诉你?”
“哼,小气,这回你是斗不赢我的,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赶紧家去的,省得一会丢脸。”
两人的交锋其实就那么一小会,顾丽娘门前没一会就站满了人,主要是两位媒婆实在是太有份量了,十里八村的,哪家不是找两人做的媒?
不少人心里在嘀咕了,史黄两位媒婆一早就候在这,莫不是都是给方家寡妇说媒来了?咦,这方家寡妇的行情咋变得那么好了?
有些个大胆的,自诩和媒婆交情好的就上前套话,“黄媒婆,这是给谁家做媒呢,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史珍香那边也遇到同样的打探。
黄花彩被这么一恭维,笑得合不拢嘴,“瞧你们说的,我这不是劳碌命嘛,我呀,这回是给你们村的许强做的媒。”说完她还挑衅地看了一眼史珍香。按他们这里的习俗,为了预防亲事没成太丢男方的脸,媒婆在得到女主应允前,一般都不会透露男方这边的情况的。只是黄花彩以为,以许强这么好的条件前来说亲,顾丽娘多半是不会拒绝的,这才没了顾忌。
她的话史珍香自然听到了,史珍香的心一沉,媒婆最重要的是什么?不就是对几个村里的未婚男女情况的了解么?许强什么样的情况,她自然也了解,和他一比,自己这边的人真算不得什么了。
门吱地打开,顾丽娘看到门外头站了好些人也吓了一跳,以为有什么事发生,心里直发毛。不怪她,这人呀,一穷了就怕事。
“哟,这是顾家娘子是不?人长的就是俊啊。”史珍香眼尖,趁着黄花彩闪身的瞬间,自来熟地抓起顾丽娘的手,亲热地说着。
“你们是?”顾丽娘下意识地跨了一步,挡在自个儿子身前。
小石头他的个子很矮,仅到他娘的大腿,只见他侧着身子,努力地往外看去。
黄花彩恨恨地瞪了史珍香一眼,这才扬起笑脸道,“顾家娘子,我是隔壁黄家庄的黄媒婆,你叫我黄大娘就好。”
“呵呵,我是细柳村的史媒婆,今儿来这呢,是有件好事说与你听的,咱们进屋细说罢。”
顾丽娘一听,懵了,两个媒婆抢着上门来说亲,她啥时候成了抢手货了?而且她两世加起来,从没人教过她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好在李婶过来了,只见她反客为主,笑着将两位媒婆迎进了屋里。顾丽娘松了口气,将大门关了,又把儿子抱了起来,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屋外的人见门关上了后才议论纷纷。
“这方家寡妇走了啥运?连许强这么好条件的汉子都来向她提亲了?”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狐魅手段?那女的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
“李老汉,你家婆娘不是相中了他么?这许强咋放着好好的黄花闺女不要,挑上了这寡妇了?”
“呸!你可别来败坏俺家闺女的名声,人家鳏夫配寡妇,刚刚好。”
“哄,李老汉,你就嘴硬吧。”
寡妇门前第九章
顾丽娘抱着儿子进屋时,屋里两个媒婆已经吵成一团了。
“黄花菜,是我先到的,理应我先来!”史珍香想先发制人。
黄花彩虽然对自己说亲的人很有信心,自认这回史珍香手上的人都比不过的,但史珍香毕竟没有掀开底牌,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当下也不让步,“我呸,明明是我先到的,为啥要让你?”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史媒婆,你先来吧。”李婶被两人吵得头痛。
黄花彩不服气地瞪了史珍香一眼,这才闭上嘴。
“俺呢,是替咱们细柳村的江文辉江公子来提的亲。江家世代耕读传家,祖上留了三间宽敞的屋子与他,家里还有近十亩上好的田地。而且现在江家家中人口简单,上无父母,下无妻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呀,江文辉貌似潘安,几个村子里的姑娘都极喜爱呢。顾家娘子,你一嫁过去就是正头娘子,上面还没有婆婆管着,下面也没有孩子拖着,多好的事呀。不比那些嫁过去后还要天天立规矩小意伺候的强?你且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史珍香,你咋不说说他是做何营生的啊?”黄花彩就是见不得史珍香把那姓江的夸得花似的,呸,还江公子呢!谁不知道那姓江的在勾栏院里有个相好的,大半的田产都折在里头了?真真是个败家子!这姓史的,也真是的,这回怎么介绍这么个没谱的人给方寡妇啊,这不明摆着坑人么?
史珍香恨死了她拆台的行径,嘴里却说出另一翻道理来,“人家江公子日后要考功名的,如今他镇日埋头苦读,哪能像别人一样干那些粗鄙的活计,成天铜臭缠身?”这“别人”两字还特意咬了重音,意有所指。
“都埋头读了多少年的书了,也考了多少年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亏你还好意思说耕读传家!”黄花彩凉凉地说道。
屡次被拆台,史珍香不干了,怒道,“好你个黄花菜,你嫌弃我这边的人是吧?行,现在轮到你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凤凰男让你这么得意!”
这回黄花彩反常地没理会她的挑衅,“顾家娘子,李家嫂子,这回呢,我是替咱们村许家的许强来说亲的。”
“哦,那个鳏夫啊?”这下轮到史珍香拆台了。
“许强身高七尺!”
“长得高又如何,你家许强那么丑!女人见了都吓破胆了吧?”
“家中人口简单。”
“上有老下有小,你说简单?”
“家有十几亩良田,还有两头牛,还有,如今许强已经是威远镖局的三把手了。”
这回,史珍香没话说了,两汉子不比不知道,一比,高下立见。其实她也知道这回她遭遇的对手太强了,她完全没有胜算,但她刚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才争论至今的。江文辉的心思,她岂会猜不到,不就是见顾丽娘还有几分姿色,加上又是干活的一把手,想娶回家伺候自己呗。本来她就不打算接手这差事的,这事真做了,没得坏了自己的口碑。但江文辉再怎么样,也算是自己的侄子,见了自己都喊着一声婶娘的。她少不得要为其奔走谋划一翻。
顾丽娘啼笑皆非地看着两人像小孩子一样争论至此,她不觉得粗鄙,反觉得两人亲切可爱。只是比起素未谋面的江文辉,见过几回的许强反而让她觉得靠普一点。只是……
“两位大娘,你们是知道我的情况的,我是不可能会将儿子留下的,如果我改嫁,那我就一定得带着我儿子。”顾丽娘抚着小家伙的背,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自从见了这两个媒婆,小家伙就一直紧绷着小身子,小嘴也抿得紧紧的。
听了她的话,
两个媒婆难得意见相同地互看了一眼,迟疑了,“这……”
李婶在一旁干着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史珍香劝,“孩子不能交给他大伯吗?”帮人家养孩子,别说男人,就是做为婶娘的她也不太能接受。
顾丽娘摇摇头。
两个媒婆坐不住了,这个不是她们能决定的,“那我们今儿先到这吧,我得回去问问再说。”
李婶将两人送走后,看着顾丽娘和她怀中的孩子直叹气。
顾丽娘也不觉得可惜,拍拍儿子,示意他滑下膝头,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小家伙得到她认同了,让她将其抛弃,那是不可能的。她就这点条件,如果不答应,那就自个儿过着呗。
外人一走,小石头就抱着顾丽娘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娘,你不要嫁人好不好?别不要小石头,小石头会乖乖听话的。以后长大了,会努力干活孝敬你的。”
最近李婶见顾丽娘很辛苦,常在小家伙跟前唠叨,让他长大了要孝顺娘亲什么的。
顾丽娘蹲下来,给他擦了擦眼泪,“小石头,娘就算改嫁了,也会带着小石头的,不会不要小石头的。”
尽管顾丽娘这般安慰,但小家伙还是哭得不能自抑,他觉得他娘要被人抢走了。
顾丽娘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孩子讲道理,她只能将他抱起来,和他细说一些有爹的好处了,“小石头,等有了爹,咱们就不用饿肚子了,也能常吃到肉肉了。”
小家伙继续抽抽搭搭,根本就听不进去。
顾丽娘决定从另一方面说,“等你有了爹,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有人帮着挑水,有人帮着打柴,地里的重活也有人帮着做了。”
小家伙这回不哭了,愣愣地看着顾丽娘。本来这些活,他打算等他再长高点,力气再大点的时候就帮娘做的,娘是等不及他长了吗?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在长了,就是长不大,想到这,小家伙很沮丧。
他扁扁嘴,免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至少娘不用那么累了。“好吧,娘要记得带上小石头哦。”
顾丽娘摸摸他的脑袋,心里松了口气。不过此后,小家伙更粘她了,走到哪就跟到哪,连午觉也不睡了,明明困得眼睛都耸拉着了。顾丽娘叹了口气,抱着他往床上走去,哄他睡觉。
农村没秘密可言,屁点大的事用不了多久就全村都知道的。顾丽娘的堂哥堂嫂闻风而至。
两人东扯相扯说了一些不相干的话,一会嫌她屋子又破又冷,一会又说她命好,嫁第二回了,还能找着许强那般的男子。
接着便由何桂花开头,“丽娘啊,咱们家不容易啊,孩子有四个,屋子都不够住了,地里长出的庄稼也不够吃,每天都是吃糠咽菜的,难啊。”
顾丽娘不接话,在这生活了几个月,对她这堂哥堂嫂,她多少是知道点的,他们就是那种无利不早起的人。这回找上门来,估计是没什么好事的了。
何桂花暗恨她不上道,但此时也只能端着个笑脸奉承着,“丽娘啊,你看,你都要改嫁了,名下的两亩薄田和房子也该让出来了吧?”哼,前头装得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现在呢,大牛才死了不到半年,她还不是一门心思地想改嫁了?她早说了,这女人守不久的,果然应验了。
顾丽娘挑眉,“我为什么要让出来?”这是方家留给她儿子的,他们俩人有什么资格来拿?
“笑话,难道你改嫁了还想占着这些田产?”何桂花一怒。
“这是方家留给我儿子的,凭什么给你们?”其实她不了解这里的律例,心里也有点不安,但输人不输阵,此时她可不能被他们拿捏住了。
“你想带着方家的田产房产改嫁,也得问问族里答不答应。”
这回,又是闹得不欢而散。
在方大富和何桂花摔门而出后,顾丽娘心中不安,找了李婶来问方知道,这里确实没有寡妇再嫁还带着前夫房产田产的例子。一般这些房产田产都是由族里收回,或者留给孩子的。若想留给孩子,前提就是,孩子不能跟着改嫁。
顾丽娘听完,很纠结,虽然现在媒婆那边还没给个准信,但她两世为人,即便不嫁许强,这辈子她无论如何都要挑一个人来嫁一回的,她想有个家,就这么简单。孩子她是一定要带走的,如果他们狠心地将田产和房产回收的话,那就别怪她狠心!反正她是不会白白便宜了别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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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儿子过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许强有点迷惑,这不是应该的吗?
见到他如此理所当然,钱婆子气急,笑骂,“滚,回去干你的活去!”
许强不了解好好的,堂婶生什么气,却听话地站起来,往家里走去,屋后还有一堆柴没劈呢,得赶紧了。
黄花彩觉得她瞎操心了,原来她的顾虑在人家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两人接着又商量了该带什么东西上方家,这才罢了。
寡妇门前第十章
等了几日,就在顾丽娘的心不住地往下沉的时候,黄彩花登门了。而史珍香则影子都没见着一个,显然,江家那边退缩了。李婶替她热情招待了黄媒婆。
男女方都是再婚,不必风光大办,一个想尽快娶,一个想尽快嫁,双方都有意识地在年前办妥这事。一合拍,双方就开始忙碌起来了。顾丽娘没有长辈,也不知道该置办些什么,好在有李婶给她搭把手,忙前忙后地为她张罗。
成亲最是费银钱,顾丽娘没有娘家为其置办嫁妆,而自身又没什么家底,刚置办了几样便捉襟见肘。亏得许强对她上心,早早便送来几贯钱交与李婶。此事还常被李婶拿来打趣顾丽娘,也因此,她对许强更多了两分好感。
可惜,好事难成双,没多久,便有人来通知顾丽娘去开宗族大会。去之前,宗族大会为哪般,顾丽娘心中已有成算。无非就是她改嫁后小石头和房屋田产的处理罢了。
关于顾丽娘家田产房产的事,许强也略有耳闻。但此事,纵然许强有心,他也插不上手。
方家宗祠前一块平整的晒场,此刻围满了人,小石头一脸紧张地拽着顾丽娘的衣角。而何桂花则一脸得意地看着顾丽娘。
顾丽娘懒得理会她,握着小家伙的小手轻轻拍了一下,安慰他别怕。
凤台村五六十户人家,方氏一族虽称不上最大的一族,但别人也不敢小觑。七太公方正德是个慈祥的老人,亦是方氏族人的族长,曾是武德年间的秀才,年过七旬,身体仍旧健朗,这岁数,放眼全国,也是难得的高寿。
此刻他坐在主位上,道,“顾氏,说说吧,你有何打算?”
“什么打算?”
何桂花瞄了她一眼,伏低身子说道,“七太公,她聘礼都收了人家的了,还装傻呢。”
七太公没理会他,沉声问,“你真打算改嫁?”
这话她还真不好答,回答是的话,感觉她上赶着扒拉男人一样,但事实上,她昨儿已从黄媒婆那得了准信。于是,她沉默了。
七太公叹了口气,她还这么年轻,他们方氏族人也不好拦着不让人家再嫁,让人家守几十年的活寡,只是……
“你要改嫁也可以,小石头就跟大富一家子过吧,畔田角那两亩地和房子都暂时由他大伯帮管着,待小石头长大后再还与他。”
何桂花一听还要养个拖油瓶,急了。
小石头一听要跟大伯母一起住,小脸煞白,眼眶却红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双手紧紧捉着顾丽娘的衣摆,生怕他一放手,她就不见了。
“小石头我是一定要带走的。”顾丽娘抱紧了小家伙,直视七太公,冷静地说道。
听到这话,何桂花一喜。而方氏一族其他的长辈就急了。“什么?要带着大牛的血脉一起改嫁?!”尽管方大牛生前不靠谱,但小石头好歹也是他唯一的血脉,他们哪里肯让小石头离开他们的眼皮底下?自古人心易变,现在的顾丽娘看着是个好的,以后呢,谁知道呢。
“你走我们不拦你,但若想带走方家的血脉,这是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哇哇,我要娘,我不要和娘分开,呜呜——”小家伙扯开嗓门,哭得昏天暗地。
顾丽娘心一紧,这里的风气与唐朝相似,并不限制寡妇改嫁,但她想带着儿子改嫁,却有一定难度。房产地产她估计是带不走了,她也想过卖掉,但听到闲言得知她要改嫁消息的,根本就不敢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尽管心中不舍,但她对这身外之物也还算看得开,她还年轻,又有手有脚的,努力点,不愁没安身立命之本。
不过,人就是他妈的复杂,尽管心中这般安慰自己,但她心中就是不甘!小石头作为方家的子孙,连自己的财产都要拱手让人,太没道理了。
她让小家伙靠在她怀中,手轻轻拍着安抚,“七叔公,你摸着良心问问,谁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的孩子好?你信方大富和何桂花两人,我可不敢把小石头交给他大伯父大伯母。想必你也知道,一直以来,何桂花夫妇对孩子不是打就是骂,何桂花对她孩子尚且如此,何况非她亲生的小石头?七叔公,你们若真心为这孩子好,就把他交给我养吧,我是他亲娘,难道还会薄待他么?现在你们也知道了,我嫁得不远,就嫁与咱们同村的许强,小石头仍旧生活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七太公看着方大富夫妇沉吟,方大富还好,何桂花却沉不住气了,站出来,叉起腰,手指指着顾丽娘骂道,“老娘教育孩子,还由不得你这贱人说三道四!”
“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不分轻重地打骂?”顾丽娘意有所指地往她身后的小女儿身上瞟了几眼。
方氏族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然看到那个瑟缩成一团的女孩那脸上红肿的鞭痕,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呢,幸亏只是红肿,没有破相。
七太公若有所思。
何桂花脸上挂不住,胀红了脸道,“棒棍出孝子,慈母多败儿,哪家不是这样教孩子的,不打她不长记性!”
这理由也忒牵强了,尽管他们也不赞成如此待孩子,但那孩子毕竟是别人家的,他们也不好置喙。
顾丽娘见她竟然诌了句文的,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顾丽娘不知道,这些话是何桂花她公公还在时经常念叨的,一来二去的,就被何桂花捡了起来。“七太公,你也看到了,他的孩子不心疼是他的事,反正小石头我是舍不得让他这样教育的。”
我呸,要不是看在那两亩薄田的份上,你当我稀罕再养个小鬼来吃白食啊?何桂花暗中啐了句。
“你们怎么看?”七太公问方氏家族的几个老人。
“但凭七叔/七叔公/七爷爷做主。”
方大富夫妇是不适合养小石头的了,七太公抬头。“贵全,世裕也算得上是小石头的半个叔伯,让他把小石头领过去养怎么样?小石头名下那两亩田地也改由世裕暂时种几年。”
方贵全吓了一跳,听到这话,心一紧,他早年没生养,年近四十才从族中兄弟那过继了个孩子来养。这孩子就是方世裕,说起来,方世裕和方大牛大方富还是亲兄弟来着,只不过方大牛他爹是个没甚本事的,生得多却养不活。方世裕出生那会,瘦瘦弱弱的,那年又正好闹饥荒,方大牛他爹就想把他扔了。方贵全看不过眼,便提出了过继的要求,他爹也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但此时让他世裕帮人家养儿子,他心里不大乐意。这差事是个棘手的,不轻省,做得好了那是应当的,做得不好,却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而且那两亩薄田,他还没看进眼里。半大儿子,吃死老子,待小石头再大点,那两亩地产出的粮食恐怕还不够他一个人吃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沾手呢。
于是,方贵全一脸为难地道,“七叔,你知道世裕一家子也有六七口人,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压在他们两口子身上,实在是没精力去照顾小石头了。”
委婉的拒绝,大家都听得出来,接着,七太公又问了几个人,他们都各有各的理由,七太公何尝听不出来这是推托之词,顿时他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失望,“罢了罢了,且让顾氏养着吧,田地房子也让她一并管着,等小石头长大,也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顾丽娘听了,心中暗喜,总算为这个便宜儿子争取到一点家业了。
眼见着到嘴的肥肉飞了,何桂花有说不出的焦急,她期期艾艾地道,“七太公,你看,小石头名下的那两亩地是不是由我们这做长辈的帮着保管呢。毕竟他娘嫁给了别人,日后定会有别的孩子,到时她把这田地给了别的孩子怎么办?”
七太公眼一瞪,“你当别人都是你呢?不想养人家的儿子,却想占有人家的田地房子,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好些个人听了,捂着嘴直笑。
顾丽娘她本就打算弃车保帅的,却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想来,方氏族人还算明理,并不像方大富何桂花一般胡搅蛮缠。
结果一出,众人便陆续散了,顾丽娘也抱着哭累睡着的小家伙家去了。
何桂花阴沉着脸,方大富看不过去了,不耐烦地道,“好啦,那两亩薄田,又没多少产出,没得就没得呗。成天板着个脸,把孩子都吓到了。”
何桂花正一肚子气呢,“哼,你说得倒轻巧,两亩薄田?!敢情你还看不上眼是不是?方大富,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太没用,老娘用得着费那么多心思去算计人家孤儿寡母的两亩薄田吗?”
“你这婆娘,真是不可理喻!”
寡妇门前第十一章
咚咚,咚咚——
门外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顾丽娘心上,伴着呼呼的风声和时不时有重物倒地的声音,让这冬夜更多了几分森冷的寒意。
“娘?”小家伙也明显听到了敲门声。
他们这房子虽说有三间,但院子小,可以说大门是紧挨着最西边的那间屋子的,和他们住着这间正屋仅隔一间。
“莫怕——”顾丽娘拍拍儿子的背,轻声安慰。心里却发紧,今晚已经是第二回了。
昨晚也是如此,门被敲得很急,她以为有什么是李家有什么急事。她披衣来到门口时,出于谨慎,她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开口问道,“谁在外头?”
可惜回答她的是一阵男性的粗喘声,当下,顾丽娘沉下脸,她不是没经历过人事的,不发一语地往回走。
门外的人似乎也察觉她要走,急了,当下口无遮拦起来,“丽娘,别走嘛,守寡半年,难道你不想吗?你且开开门,让哥哥来慰藉你独守空闺之苦,乖啊。哥哥下面的物事可是很大的哦,包你有了一回想二回。”末了还嘿嘿嘿嘿地□起来。
顾丽娘听着这不三不四的淫话,心里气得不行。这家伙是要败了她啊,在她就快成亲的当口,传出什么样的谣言都于她不利。当下,她忍着气回到厨房,从厨房里兜出一木盆水,直接往大门泼去。冬天的水,又被她搁在外头开井一天,虽没结冰,但也碜人得慌。虽然没有兜头而下那么痛快,但听着外头男人的咒骂声,顾丽娘也觉得心中的怒气稍解了少许。
或许是外头男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李婶家的狗,那狗汪汪汪地吠了起来。于是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待顾丽娘听得那人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又从厨房那搬来一张椅子堵在门后,才回屋里。她本以为此事便就此揭过了,哪知他今晚又来。
顾丽娘也不知道外头的男人是谁,也不想知道,她只恨不得将这男人打杀了事!这事要搁在以前她住的小公寓时,她立即回去拿了根电击棒给他来顿狠的。奈何此时此刻,她却束手束脚。
她嘴上安慰着小家伙,其实心里也直打鼓,生怕那男人会摸进来,到时要真闹出个动静来,她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提心吊胆了大半夜,顾丽娘终于在三更时捱不住睡了过去。
次日,她便将此事告诉了李婶。李婶听了又惊又怒,她知晓其中的厉害,丽娘差几天就成亲了,要在这当口传出与男人有染的谣言,这会毁了她的!
“莫怕,这几天李婶搬铺盖过来和你一起睡!我倒要看看,哪个魑魅魍魉这般不要脸!”
虽说有了李婶的保证,但顾丽娘还是觉得不放心,亲自去铁匠铺打了两个老鼠夹子回来。晚上等李婶来后,她便在大门后放一只,在房门前又放了一只。虽然不晓得那贼人会不会这般胆大,但防着点总没错的。她希望那男的能知难而退,不再来此骚扰她了。她此刻真不想生事,只想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天,然后嫁人。
晚上,三人挤在一张大坑上,倒也不挤。因着几日顾丽娘便要出嫁了,而她之前病糊涂了不记事,虽然李婶瞧着也觉得她比以前利索了点,但人伦大事,少不得要她重新教导一番。当下李婶便趁着孩子迷瞪眼的时候,凑近了脑袋和她窃窃私语。
不过基本都是李婶在说,顾丽娘躲不过去的时候,才嗯嗯啊啊地应上两句。其实顾丽娘正满头黑线呢,她没料到外表一脸保守老实的李婶,在深夜说起这个话题时这般开放。其实顾丽娘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闷骚型,人前人模狗样。尽管私下什么都做了,但嘴上却不肯漏半句,成日里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见顾丽娘这样,李婶摇头,“丽娘啊,你都要成亲了,这个样子要不得哦。我跟你说,男人啊都那样,上了坑,让他吃饱喝足了,就离不得你了。”
顾丽娘苦笑,交过几任男友的她,自然知道这个了。
“嗷嗷——痛死我了。”一道陌生的男声凄厉地响起。
顾丽娘心一紧,她生怕那歹人会冲进屋里来行凶,刚想掀开被子抄家伙,却被李婶按住,“慢着,丽娘,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对了,那人是不是被你的老鼠夹给夹到了?”
“估计是。”若不然也不会痛得嗷嗷叫。
李婶到底老而经事,经过最初的惊怒,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那咱们先起来守在门口,若那人硬闯,那咱们就将他敲晕,若他怕了走了,咱们也不用追。你是寡妇,如今又是待嫁之人,不宜多生是非。最好是不和外头那人打照面,且当不知道吧,若咱们这样冲出去嚷嚷开来,仔细被他反咬一口,那你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了李婶的话,顾丽娘深以为然,两人摸黑拿了放在床边的洗衣棍,悄悄来到房门两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只隐约听见一个男的呻吟着,脚步声一重一轻地渐行渐远,没一会,便听到家里的老母鸡不安地咯咯声。顾丽娘估计来人极有可能是翻篱笆进来的。过了一会,母鸡不叫了,估摸着那人刚出了他们的屋子,顾丽娘思来想去,气不过,打开门冲到鸡舍,踢了鸡笼两脚,母鸡立即配合地大叫起来。
“有贼啊,有贼来偷鸡啦,抓贼啊——”顾丽娘的声音在安静的冬夜里更是清晰,李婶家的狗立即叫了起来,有几户人家已经亮了灯起来查看家禽。
哼,摔不死你也急死你!顾丽娘此举动本意就想给那歹人一点教训,省得他真以为她顾丽娘是软柿子,时不时地来骚扰一下。她也料定了那人逃了出去后就不敢回头才敢这样干的。
果然,歹人见如此,吓得连摔了两跤,顾不得疼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村外逃去。
“石头他娘,你家遭贼了?”和顾丽娘近的两家人都出来了,对着顾丽娘喊了句话。
“可不是吗?那杀千刀的,连我家唯一的一只母鸡都不放过,要不是李婶警醒,这会保不准他就得手了。”
“李家嫂子在你那呀?”
“是呀,李婶今儿抽空和我说规矩呢。”
“也是,你的好日子快到了。嗯,石头他娘,夜了,你赶紧去睡吧。这贼人估计也被我们吓跑了,莫怕啊。”
恰在此时,李婶的声音从屋里远远传来,“丽娘,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听到李婶的声音确实是从丽娘屋里发出来的,众人对她的话已信了十成十。
“嗯,张婶子,你也赶紧回屋吧,外头冷着咧。”
“是啊,都怪那贼人,闹得人大晚上的都不得安生。”
回到屋里,顾丽娘搓着手把外衣除了才上坑,床上传来李婶的抱怨,“你这丫头,也忒任性了,这不肯吃亏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日后也不知是好是坏。”
顾丽娘嘿嘿直笑,没办法,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从小无依无靠的,若凡事都忍气吞声,她恐怕早就被人踩到泥堆里了。她这人不主动惹事,若真有事,她也不惧。不过因为她没什么背景,所以她也很低调。只要不是太过,她一般都懒得理会,若真惹急了她,她也不客气,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次日天亮时,顾丽娘在大门不远处捡到一个老鼠夹,她看着上面的血丝笑得很欢,哼,有得你疼的!那两只老鼠夹顾丽娘可是下了血本的,比一般家里用的都大,她买下的时候,打铁铺的伙计心里直嘀咕,用这么利这么觉的老鼠夹,这得多大的老鼠啊。
当小石头见他娘心情愉快地拎着老鼠夹回来的时候,他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他亲眼见到一只肥肥的老鼠被咔嚓成两截的样子,好恐怖哦。
寡妇门前第十二章
下轿——过火盆——拜堂——
顾丽娘挺直了腰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最后听到赞礼者高喊送入洞房时,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这都折腾一天了,可总算完了。她不知道现代的婚礼是不是一样的繁琐,不过尽管折腾,她仍旧满心欢喜,两世为人,她终于成家了。从此,她在这儿也是个有身份证的人了。
红盖头内,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由着新郎在前面将她进入洞房。喜娘体谅地守在屋外头。
顾丽娘手中被塞进两块点心,耳畔传来一道磁性的男声,“你且用两块点心垫垫肚子,我去去便来。”
许强见顾丽娘几不可见地轻点了下头,这才微微一笑,待她慢慢吃了,才出了新房,唤喜娘进来陪她。
坐在新房里的顾丽娘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摸了摸肚子,笑了笑。不过转而又担心起小石头来了,不知道他今儿跟着李婶有没有闹腾?
许强招呼完自家亲戚,转身进入西屋,威远镖局十几个兄弟正在西厢吃席面。见了许强,个个闹着要进喜房看新娘子。
“行啊强哥,小嫂子的身段,啧啧,硬是要得!”罗宏朝许强竖起大拇指。
“唉,又一棵好白菜被猪拱了。”说话的是镖局里最滑溜的小子秦平,此时那带点哀怨的表情顿时把众人逗乐了。
“平小子,你看你强哥一个鳏夫都找着媳妇了,你也得加把劲才成啊。”总镖头胡荣兴笑道。
“是啊总镖头,我都纳闷了,长得又不丑,咋就找不着咧?原来问题出在这,好鲜花都插牛粪上了。”
“滚!”许强笑骂。人逢喜事,许强往日硬朗的脸都显得柔和几分,众人这么调侃,他也不生气,由着他们闹。
见他这样,众人更来劲了,“难怪强哥瞧不上西村的姚寡妇呢,姚寡妇和嫂子一比,真真是高下立见啊。”
“作死了你,胡说什么呢,仔细嫂子听到,今儿不让强哥上坑,明儿强哥揍你一顿,有得你受的。”他家嫂子也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能比的?
“好呀,你们这些家伙,都上赶着消遣我是吧?亏我还想把珍藏的金陵酒拿出来便宜你们的,现在省了。”许强自然知道最能治住他们的是啥。
果然,此话一出,一群爷们顿时哀嚎起来,“哥们,不带这样的,有好酒也不晓得早点拿出来,这烧酒没味,俺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许强笑笑,从柜子底下拿出两坛金陵酒。
众人夺了过去,喝了起来。酒足饭饱后,男人们闹着要见新娘子,要认嫂子。
和一群醉鬼是讲不清道理的,许强无奈,只得领着一长串粽子回到新房。
盖头挑起来时,顾丽娘眨眨眼,发现眼前十几个男人虎视眈眈的看着她,犹如十几个亮铮铮的灯泡,饶是她一向胆大,此刻也不好意思起来。尽管甫一入眼就是她新任丈夫,她也不好细看。
许强看着顾丽娘比旁人好看的脸蛋,心中欢喜。
“好小子,果然是棵好白菜!你真是走狗屎运了!”胡兴荣用力拍了许强的肩膀一下,可许强皮粗肉厚,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
“强哥,你们村的寡妇都像嫂子这般漂亮吗?是的话,俺立即请媒婆上门提亲!”
“是啊,强子,你可不能只顾着自个儿肚饱啊,没看到咱们镖局里有过半的光棍呢?肥水不落外人田,赶紧给咱镖局的人搭根线啊。”胡兴荣对做媒一事也乐在其中,局里的几个儿郎也该给他们找个婆娘管管了,省得他们一个个精力旺盛地找人干架!
顾丽娘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接着他们闹轰轰地闹了新人一会,才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了。后面两人倒是还清醒,其中一个就是镖局里的二把手花炎彬,另一个就是秦平。
“二镖头,你拦着俺做啥,不是说好了,要把强哥灌趴下的么?”罗宏不解。
“笨,你现在把他给灌趴下,明儿他就能把你给整趴下!”想起刚才许强那幽暗的冒火的双眸,花炎彬摇摇头,憋了这么久了,伤身啊。
“那咱们还听不听墙角?”
“你若有你强哥那身本事你且去听。”
罗宏苦着脸,强哥是镖局里的三把手,一身功夫是出了名的,他哪里敢捋虎须?
“老二,赶紧的,帮忙把这帮醉鬼扔上车,走了。”胡荣兴在外头喊话。
“来咧。”
威远镖局的人是最晚走的,待他们一走,整个房子都空了下来。独剩钱家几口人帮着收拾残局。
“大哥,这回你可以放心了吧?强子成亲了,明年就给你生个大胖孙子。”钱大明笑道。
大孙子,过了今晚他就要有大孙子可抱了,许老爹乐呵呵地想,不住地点头,“老钱,你们也赶紧回去吧,收拾不完就等明天再说。”
“呵呵,就差一点了。”
“嗯,我到西屋看看两个娃去。”
“大哥——”钱大明欲言又止,“你真打算养着那方家的孩子啊?”
“不过是多了张嘴吃饭罢了,养就养着呗。”许老爹不以为意,“人老了,啥都看得淡了,只要儿子媳妇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你呀,有些事也该想开点了,别老犟着牛脾气,人家媳妇儿是跟你儿子过一辈子的,又不是和你过,你别老杠着在那尽反对人家了,只要脾气品性差不离就得了。”
钱大明听了,若有所思。
新房里头,顾丽娘紧张得冒汗。两人喝了交杯酒,她的肚子就咕咕地叫了起来。她脸上烧了起来,恨不得有个洞让她钻进去才好。
“你且等等,为夫去厨房给你拿两个菜。”那菜是他早早就吩咐备下的,现在还放在锅里温着呢。
没一会,他便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两个菜和一碗白米饭,“趁着这饭菜还热呼,赶紧吃吧,别饿着了。”
顾丽娘迟疑,她真不习惯被人看着吃饭,“要不,你去厨房拿副碗筷,咱们一块儿吃吧?”
“没事儿,我吃饱了,你别管我了。”许强注意到她和他说话时没有用称呼,“你以后就叫我强子或强哥吧。”
吃饱了,重头戏就要来了,顾丽娘紧张极了。和一个陌生人做那个,真是个大挑战。就在顾丽娘拼命做心里建设的时候,人家许强同鞋已经脱光光了。
宽厚的肩膀,健硕的胸膛,精壮的腰身,结实的屁屁,重点部位虽然被裤叉盖住,但难掩其雄伟的份量。咳,果然,她这位新任丈夫本钱不小啊。
“歇了,嗯?”说完不待顾丽娘反应,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大红的帐子逶迤而下,将床和外界隔离开来,自成一个世界。接着健硕的男身附了上来,灼热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她,让她脸红发热。
寡妇门前第十三章
次日一早,顾丽娘扶着酸软的腰肢起床了,炕床另一侧的人早不见了人影,她早上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隐约听到有人起身更衣,当时她太累了,转过身又睡了过去。
她刚收拾好,门口便响起了小石头的声音,“娘,娘——”
想着外头冰冷的寒气,她忙起身给小家伙开了门,“外头冷,赶紧进来。”她没想到小石头后面还跟着妞妞,只见她怯生生地望着自己,“妞妞?快进来,别冻着了。”
她忙给两小家伙脱了鞋,抱着他们上了炕,用手摸摸他们的脸蛋,没一会,脸上的寒气便没了。顾丽娘注意到两个小家伙都穿好了衣服,但两个娃最大的才四岁,自个儿是穿不得这么厚的棉衣的,“小石头,妞妞,谁帮你们穿好衣服的呀?”
“是爷爷帮穿的,哥哥,对不对?”妞妞扭过头来问小石头,小石头郑重其事地点头脑袋。
顾丽娘讶异地看了两个娃一眼,特别是小石头,行啊,才一个晚上就跟人家小丫头处得这般好了。前头她还担心他跟着过来会不受欢迎,如今她心里着实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公爹还挺好相处的,她嫁过来唯一的担忧就是夫家这边容不下小石头,若这样的话,再加上旁人的闲言闲语,就能这孩子毁了。
此时,妞妞的小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小姑娘胀红了脸扭过头去不理人。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容易饿,顾丽娘理解地笑笑,摸摸她的头,“妞妞饿了?娘给你做吃的去好不好?”
妞妞歪着脑袋看着顾丽娘,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有点呆。
“你们在炕上坐坐,娘做好了就给你们端进来。”厨房现在估计冷着呢,让他们跟去的话,没得被冻坏了身子。
两个小家伙互看了一眼,都摇头。小石头更是心急,扭着小身子就要下炕穿鞋。妞妞有样学样,被顾丽娘一把按住,“好了,怕了你们了,来,我给你们穿鞋。”这两个小家伙方才消停了,安静地等在一处。
出了屋,天已大亮,见着许老爹,顾丽娘毫无负担地喊了声爹,以前她无父无母,想喊都没人给她喊,现在她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公爹,为什么要矫情?况且因为小石头,她对这个公爹很有好感,认为他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她什么都不怕,最怕那种一味地为反对而反对的人,这类的人通常都很偏执,不讲道理。
两个娃也用糯糯的童音叫了声爷爷。
许老爹和蔼地笑笑,伸出两只手摸摸孩子的头,“起了?强子一早便出去了,给妞妞她舅送点东西去,估摸着晌午能回来。”
妞妞她舅么?顾丽娘有点不是滋味,这才成亲第二日的——罢了,谁让自个儿没娘家人呢,多个亲戚帮衬一下家里也是好的,古往今来,哪里是缺了关系能成事的?整理好思绪,顾丽娘笑笑,“爹,想吃啥,我给你做去。”
“强哥儿媳妇,你看着来做吧,两个娃我帮你带带。还有,强子是去给妞妞他舅送年礼的,明儿他要出门走一趟镖,他怕年前赶不及回来所以才提前送去的。”
听了解释,顾丽娘的心情好了许多,自去忙碌不提。
许家共有五间大屋,坐东朝西向,最中间的是厅,最南边的是顾丽娘他们的房间,过来便是两个娃的房间,厅的北边第一个房间是许老爹的,最北的那个是厨房。紧挨着许老爹和顾丽娘他们房间处还延伸了两个小泥屋,类似厢房,不过一个是猪舍,用来养猪和鸡的。另一个隔开来,一半是洗澡的地儿,一半却是用来放农田把式及柴草的。四周围成一个院子,院子前有一块小地,屋后也有一片地,外围更是用篱笆围了起来,自成一格,只在北边处开了一条道出去。
米面稻子麦子鸡蛋等物都放在两个娃的房间,顾丽娘在家里没找着米,只有一缸细白面粉,约摸有三四十斤。她想想也是,原先许家有两个大男人,吃面食易饱,自然是首选了。顾丽娘见厨房里还有点青菜,就到屋里取了两大碗面和半碗玉米粉,想了想,她又摸出一个鸡蛋,在厨房忙和开来。约摸两刻钟,鸡蛋面糊糊便做好了,里面还放了点青菜,绿油油的,让人很有食欲。
鸡蛋面糊糊一好,她便给三人送了过去,然后回厨房开始醒面,准备待会烙玉米饼。
忙完了这些,她才腾出手来做些猪食和鸡食。许家还养有一头猪和几只鸡,本来是养着两头猪的,昨儿杀了一头。这猪一直都是许老爹照料着,可是许老爹毕竟年纪大了,总有些老人病,身子骨不爽利。钱家有时就会过来搭把手,也是如此,这猪才养得起来。
顾丽娘将昨天剩下的潲水倒入大锅煮热,兑上麦麸子,再加一些煮过的泡在桶里的红薯叶,趁着煮猪食的空当,她两下功夫就把鸡料弄好,然后便提到猪舍去喂它们。她初出社会时,除了会认一些字和基本的数学外,什么技能都没有,她曾经也在养猪场打过工,不过干的都是些打扫喂食等脏活累活。所以尽管隔了些年,她做起来也是驾轻就熟的。
许老爹看着儿媳妇一个人就把家务活儿干妥当,心里欢喜,这个儿媳妇真是不错,是个伶俐会过日子的,儿子有眼光。
顾丽娘喂完猪后,发现院子的井边有些冷冻着的大肠,问了许老爹才知道是昨天那头猪剩下的。
“其他的下水煮煮还可以吃,这大肠臭得很,俺们也不敢拿它来招待客人,就把它扔这了。”这是许老爹的原话。
顾丽娘笑笑,没多说什么,把它捡了回去自去处理了。许老爹见她拿了那肠子回厨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只摇了摇头。
顾丽娘再怎么说也曾是个现代人,现代人的饮食文化十分博大,而她又是个喜欢旅游的人,除去国外,国内的好些地方她都去过。去的时候她自然不会错过那些当地的美食。所以她再不济,也有几道拿手的私房菜。而香辣肥肠正是其中一项,但因为她有轻微胃炎,不能
经常吃辣,她也只好变着法子来做了。
把猪肠放进盐和醋的混合物里浸泡一会,没有米自然就没有淘米水了,她只有用一小摄面粉来搓洗它。
此时钱婆子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强哥儿媳妇,强哥儿媳妇。”
顾丽娘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忙应了一声。
“家里还有醋是不?给我点儿,正炒着菜呢,快快。”
顾丽娘忙把醋瓶子递给她。
“咦,怎么剩这么点了?昨晚还剩下挺多的。”钱婆子嘀咕。
“刚才我用了点来洗猪肠。”她只用了两汤匙,并不算多。
“哦。”钱婆子小心地倒了几滴醋后,捧着碗走了,边走边咕哝,“强哥儿媳妇不会当家啊,洗个猪肠怎么能用那么多醋呢?这醋多贵啊,要十文钱一斤呢。”
顾丽娘耳尖,恰好听到了,她穿过来那么久,真没买过醋,就买过盐和点酱油。甫听这话她有点尴尬又有点恼怒,你来我家借东西还埋怨起我来了?不过这想法转瞬而逝,她想起另一件事,心中一动。
寡妇门前第十四章
有一年,她去一个好友家过年,好友家人很热情,做了许多拿手菜招待她。当时她吃着一道酸甜猪肘不错,顺口便赞了一句。好友爸爸就得意地告诉她这是因为他们家的醋与众不同,是自家自制的,非市面上卖的醋能比的。吃人嘴短,当时她自然是称赞不已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当时夸得太用力了,好友她爸笑眯了眼,一时肾上腺素飙升,硬要带她去参观一番。推辞不过的她只好跟去了,在好友她爸滔滔不绝的讲解中,她也知道了这醋的做法,真的很简单,一点也不麻烦,主是将米炒得微黄,放清水再加点酒,放半个月就成了。不过可惜的是,她当时没问比例。
不过自制醋这事她如今也只是想想罢了,甭说现在还不知道做醋的比例,就说这酒价好了,这里的酒七八文钱一斤,并不便宜,而且这酒多半还是那种兑了水的,好点的酒可不止这个价儿,若是每斤醋里酒的比例高了,可没什么赚尖的。加上她初嫁过来,和夫家这边有一段时间的磨合期,不可能一嫁过来就甩开膀子使劲折腾吧?那不得人戳着脊梁骨说她不安分哪。
想到这,顾丽娘叹了口气,看了看时辰,便开始着手做午饭。没多久,香喷喷的麻辣肥肠便做好了,她顺便还灼了道青菜。
香气惹得两个小家伙不时从屋里探出头来,许老爹乐呵呵地安抚他们,“再等一会,你们爹回来就能开饭了。”
妞妞心急地追问许老爹,“爷爷,爹还要多久才回来呀?”
“快了快了。”许老爹摸摸她的头安慰。
晌午时,许强回来了。顾丽娘见到他,不免想起昨晚的火热,她到最后不知怎滴就迷糊过去了,头天晚上两人也没咋说话。
此时见了他,顾丽娘也只好硬着头皮,自来熟地说了句,“回来啦?赶紧进屋换个衣裳,一会就吃饭了。”
“嗯。”许强看着比旁人白嫩齐整的自家媳妇,心里欢喜,再加上甫一回家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心也跟着热呼起来。男人就这副德性,只要你在床上把他伺候舒服了,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遂许强他舒服了,看啥啥顺眼,特别是新娶的媳妇儿,那叫一个招人稀罕。
一家五口围着大圆桌吃起了午饭。顾丽娘先给孩子们挟了菜,这才坐了下来。
“强子,这顿饭菜都是石头他娘收拾的,香吧?”许老爹忙帮儿媳妇表功,他虽然四十出头才娶妻,但对小妻子宠得不行,深谙夫妻相处之道,虽然妻子去世多年,但他也没想过再娶。此时少不得提点一下自己家的木讷儿子,他就盼着夫妻俩合合美美地过日子了,来年给他生个白胖的孙子那是最好不过了。
“嗯,香。”许强挟了块麻辣肥肠一吃,赞道,“媳妇,这个是什么?好吃。”
这一年来,他们家的饭都是父子俩人随便对付过去的,有时他堂婶看不过眼,就会过来帮忙收拾一两顿。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热呼的饭菜了。父子俩对这个媳妇都很满意,是个会过日子的。
“这是麻辣肥肠,我收拾了水井旁的猪肠做的。”见他们吃得好,顾丽娘笑道。
许强连吃了两口,忙不迭地说道,“媳妇,这个肥肠不错,用来下酒那是最好不过的了。这两天我去弄点猪肠回来,你得空多做点,我拿些去镖局。”在大冷的天吃这个,热呼呼的过瘾极了,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他拿些去给镖局里那帮吃货尝尝,也让他们稀罕稀罕。
顾丽娘点头应了下来。
吃罢了饭,顾丽娘就着锅里的两瓢热水将碗筷拾掇干净,许强爷俩就着明天押镖的事谈着,两个娃儿在一旁玩耍。
“强子,明儿你就要外出走镖了,外出的行李打点好了吗?”许老爹拿木棍划了划盆中的木炭,让厨房更暖和些。
“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两套换洗的衣服加两三双鞋而已,鞋子堂婶已经帮我备好了。”
顾丽娘一边洗碗,一边竖起耳朵收集信息。听到这,她明白,出门在外,得多备两双鞋。衣服不厚实,可以买两件成衣,不合身也不要紧,但鞋子就不一样了,外面可难买到合脚的鞋。按她现在的手艺,纳双鞋垫需要费挺大功夫的,比不得李婶她们熟练。她寻思着,今天下午暂时把其他事搁一旁,给新任丈夫纳双鞋吧。权当作她的一份心意了,虽然时间有点紧,但顾丽娘还是想试一试,知道了不做和做了赶不及完全是两回事。夫妻间的事其实很简单,关键看你肯不肯付出而已,你付出了,即便是再小的一件事,他也能感受到你对他的关爱,夫妻间的感情自然会慢慢加深。感情就像一张网,需要慢慢纺织,不能一蹴而就。
“嗯,你堂婶年纪也大了,眼睛不好使,以后这事莫要再麻烦她了。”前头打光棍没办法,如今成了亲了,这事再麻烦别人就不妥了,虽然他那弟妹也不介意。
许强应了声,眼睛若有似无地扫了顾丽娘一眼,眼中含有几丝期盼。
“还有半月就过年了,运河结冰,这趟镖还没法走水路,走陆路的话,想在年前打个来回,恐怕不太成啊。”其实许老爹还有一层担忧,就是现在将近年关了不太平,也不知道儿子他们这趟镖是银镖物镖还是人身镖了。
许强想了想,这趟镖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家人的,遂如实说了,省得他们担心,“路上不耽搁的话,年前能赶回来。而且这回镖是物镖,帮叶县令叶大人运些年货回京城老家,也是极抢时间的。”
许老爹一听,也知晓这镖是不能推了的,这镖局要开得好,一是在官府有硬靠山;二是在绿林有硬关系;三是在自身有硬功夫,三者缺一不可。若贪图清闲推了这趟镖,往后生意必然难做。娘的,叫你办点事儿,你都叽叽歪歪的,县令不让人时常上门踢场子就算不错了,真出了事,官府哪里还愿意帮你摆平那些破事儿。不过这趟镖办好了,可以向他们当地县令表忠心或借此打下关系,都是极便宜的。“且看吧,能赶便赶回来,不能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吃过饭,许强出去了一回,提回来几斤猪大肠。再晚一点,外头下起了小雪,许强没有再出去,趁着顾丽娘在房内缝缝补补不得闲的时候,将家里的屋顶猪舍鸡圈等能修的地方都修了一遍。不过其间有几个人来找许强,都是些得知明日得知他不日便要外出走镖的,有来拜托他帮忙稍个信去亲戚家的,有拜托他带点京城年货特产回来的。
许强没有拒绝,都应下了。他常年走镖在外,家里就剩下许老爹带着妞妞,也亏了这些邻里时不时地帮衬,家里才没出现什么大乱子。所以这些小忙,他都是能帮则帮的。
来人见他应下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晚上,当顾丽娘拿着新纳好的鞋让他试穿时,许强满心欢喜的试了。发现略大了点,顾丽娘又抓紧时间改了。
“媳妇儿,甭急,灯暗,仔细伤了眼睛。堂婶给我做了三双,这回尽够穿了,也不缺那一双两双的。”
“还差两针,就快好了。”顾丽娘就着油灯穿针引线,头也没抬。
许强无法,只好打开包袱,开始收拾行囊。
没一会,顾丽娘就做好了鞋子,见许强已经收拾好了,想了想,她在房间西北角那拿出一罐咸菜。连鞋子一起递给许强,“这咸菜是我做的,最是下饭了,就着馒头吃也是极好的,你一块儿带上吧。”
许强点点头,接过,“媳妇做的咸菜自然是极好的,便宜那帮家伙了。”
“呵呵,不过是罐咸菜罢了,哪那么稀罕?”
许强笑笑,没说他们有时赶不上住店打尖时餐风宿露,有冷馒头吃就算不错了,还配菜呢,哪还有什么讲究?
“媳妇,这是三贯钱,你拿着当家用。”许强摸出三吊钱给她。
顾丽娘没有矫情地收下了,三贯钱,普通人家一年多的嚼用了,况且他说了,是家用,有什么好客气的?况且许家的家当肯定不止这些,她也不急着让许强交出所有的银两家当。信任,需要一个过程,她有耐心,也等得起。而且从今天这事儿看,便是她不管钱,许强也不会让她日子难过的。若他现在就把家里的钱全交给她,她才该害怕呢。若他是这般轻信于人的性子,日后定然要吃亏的。
许强见她没有推来推去地故作客气,心里很受用。
两人又聊了一会,便该熄灯上炕了。接着便又是一场春宵缠绵,离别在即,顾丽娘体谅他接下来大半个月的素食日子,便由着他折腾了。加上她也不希望他有过多的精力去招惹那些野女人,便打起精神应付了他几回,直至五更才迷糊睡下。
次日,许强带着对娇妻及家人的不舍离开了家。
此时顾丽娘还不知道,镖师也是个危险行当,在每走一趟之前就已经打点好了家里的一切,已做好一旦不回家的准备。亏得威远镖局名声够响,而许强所在的这个镖局正是威远镖局的一个分号,慑于它的名号,普通贼子轻易不敢招惹。尽管如此,镖师这个行业也是极危险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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