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特警犬王》分节剧情(61-70节)大结局

小说《特警犬王》第61节

  时间就是生命。

小说《特警犬王》分节剧情(61-70节)大结局

  “快!快!”

  白歌扛着昏迷不醒的战歌向医疗中心冲去,白正林跟在后面。陈志海和吴光辉也想跟着去,白正林还算冷静,回头大喊,“老陈,这儿得有人主持大局,你留下!”

  白歌根本不理会任何人,嗷嗷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抱着软绵绵的战歌冲在最前面,他单手运气,一路推倒好几名美国警察,白正林在后面一边跑一边不停地说“SORRY!”

  医疗中心内,美国兽医立刻给战歌做了详细的检查。

  战歌最柔软的腹部被废墟上的碎玻璃割开了一道20CM的口子,腹腔黏膜清晰可见,两根肋骨断裂,眼睑下有淤血。

  战歌被推进手术室,立即进行手术。

  血,现在最需要的是输血。

  犬类的血型一般有7种共8个因子,分为CEA-1(A1)、CEA-2 (A2)、CFA-3 (B)、CEA-4(C)、CEA-5(D)、CEA-6(E)、,CEA-7 (F)、CEA-8 ( G)。

  检测结果出来了,战歌的血型是最后一种很少见的CEA-8 ( G)。

  主刀兽医是个金发的中年女人,她急匆匆地走出手术室,摘下湿漉漉的面罩,非常歉疚地告诉正急得打转的白歌,“现在已经将它的伤口缝合上,做了很好的消毒处理,但是它现在的血压太低,心跳微弱,需要立刻输血,但实在对不起,我们中心没有这种血型,需要从别的医院紧急调运,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白歌的眼睛立刻红了,手指向女兽医,暴跳如雷地喊,“准备?准备个屁!我告诉你们这群洋鬼子,要是今天它活不了的话我就……”

  “白歌!”白正林从后面用力踢了儿子一脚,高声训斥,“你干什么?还知道自己是个军人吗?滚到一边呆着去!”

  白歌被父亲踹了一个趔趄,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气呼呼地走到一扇窗户前,点上香烟大口地抽着。

  “大夫,真是抱歉,他太激动了。”白正林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用流利的英语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没关系,可以理解。”金发女兽医耸耸肩膀,宽容地笑笑,“叫我詹妮吧,不用叫大夫。”

  “哦,好的,詹妮小姐,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我想知道什么时候血可以送到。”

  “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我们将把警犬送到观察室做严密的观察。”

  白正林微微点头,“好的,谢谢你。”

  “谢谢你们!你们为中国警犬争了光,你们是最出色的!”陈志海拿着两盆香喷喷的牛肉、鸡蛋、糯米以及各种维生素熬成的肉粥,亲自送到比赛休息区的犬舍,慰劳“霸王”和“光芒”。

  “光芒”经过检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这让杜晓感到更加郁闷。

  两只警犬埋头呼噜呼噜地吃得很香,杜晓在一边看着“光芒”,脸色很难看,他走过来对陈志海说,“陈领队,不给它吃,搞砸了还想吃好东西?太宠着它了!”说着用脚挪开了“光芒”的食盆。

  “光芒”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又看看陈志海。

  “搞砸了也得吃东西,你还想把它饿死啊!”陈志海一边说一边给“光芒”夹了块牛肉,重新把食盆推给“光芒”。他像个慈祥的父亲似的摸着“光芒”的脑袋说,“吃吧,吃吧,吃完了给你的领导写份检查,让他消消气。”

  “不知道‘战歌’怎么样了?”一声不吭的吴光辉在旁边问了一句,“它伤得挺重的,肚子都被划开了。”

  三人神色全部暗淡下来。陈志国劝慰两人,“没关系,这里的医疗条件很好的,一会儿我去看看。”

  赛场内还是一片忙碌,工作人员在紧张地计算最后的团体分数。

  分数很快就出来了,各国排名清晰地显示在大屏幕上。

  由于最后一场室内搜捕比赛中国警犬队的战歌表现异常出色,裁判席给它打出了满分100分的好成绩。加上第一阶段的出色发挥,虽然有一项室内搜毒的比赛被取消资格,中国警犬队仍然排在总成绩的第8位。

  “我们没有垫底。”陈志海长出了一口气,安慰两名队员杜晓和吴光辉,“还好,还好,你们心理负担不要太重了,毕竟是第一次出国比赛嘛。”

  比赛现场的高音喇叭里忽然响起大赛组委会主持人的声音,三人都没注意听,广播到第三遍的时候杜晓发觉,他侧耳聆听,说,“领队,您听,喇叭里一直喊CHINA呢!”

  陈志海心不在焉地问“说什么呢?”

  “好像是让咱们去主席台!”杜晓回答。

  “重新比赛?”白正林和陈志海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瞪大眼睛的杜晓凑上前问,“主席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美国警犬委员会主席和那名被“光芒”袭击的加拿大裁判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是的,很抱歉我忘记了,当时我的口袋里刚刚装了一袋用于比赛的备用海洛因,所以你的警犬袭击我是有道理的,我向主席先生汇报了这件事情后,为了公平起见,特意批准让中国警犬再参加一次搜毒比赛,并将比赛成绩纳入总成绩进行排位。”加拿大裁判一脸愧疚,“真的很抱歉,给你们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和压力。”

  中国大使馆的翻译眉飞色舞的将此话说给四人听。

  “俺的啊!”吴光辉听完后上前迈了一大步,激动得紧紧握住裁判的手,“您老可是把俺们吓惨了!”

  “嗖”,刀光一闪,血光飞溅。

  战歌身上插着不少管子和贴片,躺在特护病床上一动不动,紧闭双眼。幽蓝色的心电图屏幕上上,一缕绿色细线在有气无力地微微跳动。

  白歌坐在床沿上,狠狠咬着嘴唇。

  他用右手轻轻掰开战歌的下颌,将微微颤抖的左手手腕塞进它的口中。他轻轻挤压着手腕,有一丝殷红的鲜血从战歌口边流出来,血丝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雪白的床单上,如同雪地里盛开了几朵娇艳的红梅花。

  小股小股暗红色的血液在战歌的喉咙里跳跃着,淌下喉咙,流到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白歌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逐渐失去血色。

  几分钟后,“扑通”一声,白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女兽医詹妮带着两名助手,急匆匆地拿着血袋跑进房间。

  “天哪!”一名助手见到倒在地上的白歌,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詹妮看到白歌手腕上还在淌血的伤口,看到银光闪闪丢在地上的刀片,又看到战歌嘴边沾着的鲜血,顿时明白了。她把血袋放到手术台上,立刻指挥两名助手。

  “快,把他送到手术室,他的静脉被割开了!”

  三人七手八脚地将白歌抬上担架车,推出门外。

  病房内,只剩下依然昏迷的战歌。

  房间西南角,“光芒”灵巧地跃过两个半人高的柜子,低头用力地嗅着地面,随后静静地卧在一块地板砖之上,对着杜晓轻声吠叫。

  杜晓的额头渗出汗水,手指不停颤抖。

  “咚咚,咚咚……”杜晓的双耳充斥着一种尖锐的鸣叫声,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中国警犬队的最后成绩全压在他的身上。他的双脚踩在粗糙的地板上,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散布在身体的每个细胞中。

  他慢慢走过去,翻开木制地砖,第一袋白色的海洛因露了出来。

  “搜查有效!”裁判举起手中的绿牌。

  观礼台上的白正林目不转睛地看着比赛场地,陈志海长出一口气,说道,“只要他发挥正常,我们进前三名应该没问题。”

  十分钟内,第8个毒品包裹被找了出来。

  房间内物品凌乱不堪,可能是杜晓心理压力过大的原因,在顺时针的搜查路线中,他竟然忘记命令“光芒”搜查埋在废墟之下的箱子,藏在其中的两个毒品包裹被遗漏了。

  至此,中国警犬队的比赛全部结束,“光芒”获得了78分的搜毒成绩,名列单项第五。电子表的团体成绩重新排序,中国警犬队以室外技能冠军,室内技能单项第一,第二和第五的总成绩,跃居榜眼位置,获得团体总分亚军。

  第一名是美国的K9警犬大队,他们的成绩比中国警犬队高了五分,以微弱的成绩问鼎团体冠军。

  杜晓茫然地走下场地,目光失神,当看到白正林和陈志海后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白陈二人的头顶,正飘扬着大会悬挂的五星红旗。

  “首长,我没发挥好,我给祖国丢了脸,请您处分我吧!”杜晓跪着仰望高高在上的中国国旗,瞬间泪流满面。

  白正林和陈志海赶忙上前将他扶起来。

  “名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尽力了!”白正林有力地说,“站起来,哭什么?让外军看到了笑话!”

  “挺好挺好!成绩不错!”陈志海连声鼓励杜晓,“这么大的压力下发挥得很好,值得表扬!我们是团体亚军!”

  杜晓无声地哭着,哭的浑身发抖,吴光辉赶上来搀扶住他,“莫哭!莫哭!好兄弟,哭了就脓包了!”

  白正林和陈志海正在安慰杜晓,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女声。

  “白先生!”

  白正林回头,看到金发的女兽医詹妮气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詹妮扶了扶眼镜,说,“您的队员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您快去签个字吧!”

  白正林脑袋一阵眩晕。

小说《特警犬王》第62节

  白歌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像被榨干的橘子皮。

  “他失去了700毫升左右的血液。”一位头发花白的美国医生对白正林说,“静脉被刀片划破,我们刚刚给他做了缝合手术,现在血压很低,正在输血。”

  “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美国医生补充说。

  白正林微微皱眉,盯着自己的儿子。陈志海从背后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哦,非常感谢您!非常感谢!”

  美国医生理解地笑了笑,和一名护士走出门外。

  “她为什么要自杀?”女兽医詹妮疑惑不解地问,“他把自己的血液灌到一只犬的嘴里,这样做不是自杀吗?”

  白正林看一眼詹妮,没有说话。他能理解儿子的举动,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安慰和寄托。他想用自己的鲜血换回战歌的生命。

  杜晓和吴光辉站在白正林身后,热泪盈眶。

  陈志海轻轻拍了下雪白的墙壁,叹道,“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啊!”

  “啊!那只犬!”詹妮失声惊呼,“还没给它输血!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它会死的!”

  濒临死亡的战歌在一片黑暗中仿佛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

  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哀鸣声像一只只拖着它四肢的手,它觉得自己在地面以下,一片漆黑,逐渐沉沦。

  那只额头上生着银毛的父亲“夜歌”,还有死去的“风翼”,它们都逐渐远去,越来越远,战歌只觉得自己将要窒息了,快被冻死了。

  突然,一股热流涌进了它的嘴巴,喉咙,贯穿了五脏六腑,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驱走了黑暗,引来了光明。

  真暖和啊。

  战歌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当这股热流冲进体内,瞬间它的最大潜能被激发了。它觉得自己在跑,在拼命地攀爬,向上攀爬,那些拖着它的手一只只被挣脱。它对自己说,要冲出地面冲破黑暗。

  怒吼一声,这股热流化做无穷的动力,它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主人的声音。

  “冲!扑!搜!”

  那是战场上的冲锋声啊!它要开始战斗了!

  它仿佛长上了一双天使的翅膀,向着微弱的光明,飞驰,毫不犹豫。

  战歌的眼皮微微抖动,眼睑半张,它觉得自己的肚子像裂开一样疼痛,用力转动着眼球,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四肢上还插着许多管子。柔软的腹部已经被白色的纱布层层包裹起来了。

  当女兽医詹妮冲进观察室的时候,战歌已经悠悠转醒了,它半睁着眼睛,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她,尾巴轻轻摆动。

  白正林和陈志海看到战歌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生气,都愣住了。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陈志海甚至悄悄拿了一面中国国旗,准备给牺牲的战歌盖上至高的荣誉。

  詹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指着心电图上规则有力的线路说,“上帝啊,没有输血它竟然活过来了!难道真有天使吗?”

  十天后,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上人山人海。

  一行橄榄绿抹亮了人海。

  中国警犬队一行五人三犬在中国大使馆官员们的陪同下,来到候机室准备登机。

  机场行人纷纷侧目,用好奇和欣赏的目光观察这支特殊的队伍。有人对额头上生着银毛的战歌说,“看,那就是报纸上的中国犬王!”

  “好酷啊!”一个外国女孩子用相机给战歌拍照。

  大使馆的武官和参赞对中国警犬在比赛中的表现赞不绝口,特别是战歌的勇气和无畏精神,为五星红旗增添了新的光彩。

  战歌的机体恢复功能非常迅速。虽然腰部上厚厚的绷带制约了它的行走速度,但是从四肢运动的状态来看,战歌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即可。

  此刻,它正坐在白歌的身旁,静静等待登机,它的身后,“光芒”和“霸王”安静地坐着。中国警犬们在赛场上的杀气全部收敛得干干净净,但仍有一种抹杀不掉的王者之风荡漾在它们的眸子中。

  白歌穿着干净的武警夏常服坐在机场的软椅上,肩膀上佩带金黄色的中尉警衔,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还未恢复血色,他正低着头看近期的报纸,《纽约时报》上,战歌在废墟上奋勇跋涉的瞬间被放大定格,压图标题是“中国犬王击败‘海豹’队长,英勇无畏可歌可泣”。

  一个鼓鼓囊囊的95式迷彩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那里面是第八届世界警犬锦标赛亚军的奖杯和战歌的国际警犬锦标赛室内搜捕冠军奖杯及证书。

  还有一个特别颁发的奖章,美国警犬联合会为表彰战歌在赛场上勇猛顽强的意志和稳定灵活的头脑,特意奖励战歌的银星勇士奖章。

  这枚银星奖章正别在战歌的颈圈下,和另外三枚“夜歌”的奖章交相辉映。

  颈圈上的五星红旗标志在四枚奖章的陪衬下更加夺目。

  “中国警犬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警犬!”

  一句生硬的中国话打断了白正林、陈志海与中国使馆官员们的谈话。

  K9大队大队长约翰·克林上校和海豹突击队副队长乔·诺曼穿着熨得笔挺的军装,两人缓缓举起右手。

  标准的美国军礼。

  约翰·克林上校身后的几名参谋也举起了右手。

  白正林和陈志海立刻还礼,白歌、杜晓和吴光辉三人也立刻起身,举手送上庄严的中国军礼。

  “中国警犬的精神让我佩服!这是一种学不到的精神!一只犬如果连死都不怕了,如果为了完成任务,面对刀山火海都敢往里跳,那么它一定就是警魂的化身!” 约翰·克林上校诚恳地说完这一番话,伸出大手,对白正林说,“我们的K9警犬在斗志和精神上,甘败你们的下风!”

  “上校客气了,你们的训练方法很独特有效,是我们要认真学习的!”白正林面带笑容,伸出手掌。

  两个不同肤色的大手紧紧握住了。白正林常服的胸口,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正在飘扬。

  “海豹”乔·诺曼走到战歌面前,蹲下,看着它说,“谢谢你口下留情,小家伙。”

  战歌盯着“海豹”的双眼,一眨不眨。

  “海豹”从胸前摘下一枚勋章,拿在手里,友好地问白歌,“年轻人,我能把这个送给你的犬吗?”

  白歌知道美国人的习惯,他们可不像中国人那样以推辞为美,倘若他开口要送东西,如果不收下,才是对他们的最大耻辱。尽管白歌不认识那枚勋章,但还是客气地点点头,回答道,“它会非常荣幸,我代替它感谢您,尊敬的先生。”

  “海豹”莞尔一笑,将那枚勋章挂在战歌的颈圈上。

  “我以前最欣赏的一只犬是二战时期的美国的超级军犬奇普斯,现在我的心目中又多了一只,就是中国警犬‘战歌’,它是一只真正的犬王。”

  “超级军犬奇普斯曾经获得过美国历史上唯一一枚紫心勋章,现在,我将一枚自己荣获过的紫心勋章送给中国犬王‘战歌’。”

  “紫心勋章?”白歌惊呆了,“不,先生,这太贵重了,我想它不应该收下。”白歌知道美国国防部的紫心勋章只授予因作战而受伤的勇敢军人。

  “不!”留着络腮胡子的“海豹”诺曼语气坚定地说,“孩子,它是警犬中最勇敢的战士,更难得的是,它有一颗善良无畏的心,及时收回了对我的攻击,保护了我的身体,这枚勋章它当之无愧!”

  五枚勋章如同五颗星星围在战歌毛茸茸的脖子上,闪闪发光。战歌如同被受勋的战士,纹丝不动。

  一群记者和中国留学生发现了战歌、光芒和霸王,迅速地围了上来,顿时白歌和“海豹”诺曼周围闪光灯啪啪响起,尖叫声四起。

  记者们蜂拥而上,围住了中国警犬代表队的队员们。

  一个中国姑娘从背包里掏出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拿在手里,抬高手臂,从人群中试探地慢慢接近战歌,她想给来自祖国的英雄犬王披上五星红旗。

  战歌仰起头颅,威严地注视着在头顶上空的那只纤细洁白的手,还有手中那块红得像血似的绸布。

  那是什么啊?战歌想,那块绸布是不是用血染成的啊?明媚温暖的阳光从侯机室的落地玻璃窗外直射进来,穿过那块红得像血的绸布,无尽的鲜红宛如潮水一般在候机大厅中曼延开来,那些红啊,深深渗透进了战歌的眸子。

  鲜红的绸布渐渐展开,宽大的红绸左上角赫然显露出来五颗金黄色的星星,四颗小星星围着一颗大星星,耀眼的金黄光线仿佛穿透了战歌的心脏。在一片金黄之中,无数人影和犬影子在飘忽闪烁,它看不清楚人影和犬影的样子,似乎有自己的父亲夜歌,还有死去的昆明犬风翼,它看到所有影子都在流血,那些血液缓缓地汇聚成一条又长又浓的血河,不断地灌溉到鲜红的旗帜上,战歌还看到,在所有影子的身上都端端正正的写着两个字,它永远不可能识字,它不能说明那两个字的含义,而那两个字在我们人类的口中是这样念的:

  “中国!”

  但是战歌被各种色彩刺激得全身沸腾。

小说《特警犬王》第3节

  豹子看到野狼停下,慢慢移动脚步,开始围着野狼绕圈。

  当它转到野狼侧面时忽然发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去。

  野狼意识到了危险,立刻转身,谁知脚下一滑,减慢了速度。它的屁股就被“黄魔鬼”锋利的牙齿咬住,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就在血涌出来的刹那,野狼猛地转身,张开狭长的布满利刃的大口,向“黄魔鬼”的脖颈咬去。

  野狼一口咬住豹子的脖子,“黄魔鬼”的颈血扑哧狂喷,它疼得松开口,气愤之下抬起前爪去拍野狼的脑袋。可它没想到野狼见血就收,一击得手后立刻松嘴,向后跳开,躲过了豹子的利爪。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白歌就想叫好了。野狼的这招“丢屁股要脖子”和当年战国时代的“围魏救赵”有异曲同工之处,既伤害了敌人的元气,又避免始自己受到致命的伤害。他回头看看自己的警犬,像一只只锋利的上弦箭,只要下一个命令,豹子和野狼就会被撕成碎片。“警犬和战士一样重要。”徐指导员的话在白歌耳边响起,再等等看,他想,既然“黄魔鬼”正在和野狼搏斗,暂时先不让警犬上阵,他不想看到自己的犬受到任何伤害。

  豹子“黄魔鬼”的血染红了脖颈周围的毛,月光下看去仿佛带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它遭受重创后疲惫地蜷缩在树下,一边扭头舔伤口一边紧张地注视着野狼的行动。野狼的屁股伤得也不轻,生生被豹子啃下一块巴掌大的肉,它每走一步身子就疼得颤一下,可它仍然昂着头,围着豹子慢慢转圈。

  “黄魔鬼”渐渐躺了下去,它流的血实在太多了,野狼的全力一击是致命的,很可能已经伤及它的大动脉。为了避免伤口流更多的血,它不敢再轻举妄动。豹子低低地趴在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它的后腿靠在树干上,前腿耷拉下来,脑袋无力地靠在草地上。野狼在它面前五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它在犹豫,豹子究竟是体力不支还是装模做样?野狼小心地试探着向前走,它伸出一条前腿,抬起来,在空中停留很久,才慢慢放下,接着迈出第二步。“黄魔鬼”就像快咽气了一样,躺在树下一动不动,只有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慢慢起伏。野狼花了一支烟的功夫,小心翼翼地走到离豹子近三米的地方。

  野狼忽然看到树动了一下,意识到中了圈套。它想就地打滚闪开,可已经来不及了。“黄魔鬼”积蓄已久的力量爆发了出来,豹子的后腿狠狠蹬在树干上,像支黄色的箭扑了上去。豹子用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野狼的脖子,野狼呜呜叫着,拼命地用前爪撕扯着豹子的胸口,几下就挖出了两个血坑。豹子忍着疼,铁了心不松口,抖着脖子甩来甩去,野狼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无奈而迟缓地挣扎着。

  忽然在旁边的草丛里响起一声凄厉的狼啸。“还有一只狼!”白歌心里一紧。他看到又一只黑色的身影飞向“黄魔鬼”的腰,这一下撞得豹子几乎是飞了起来,狠狠地砸在树干上,堕在草地上动弹不得。脖子受伤的野狼被甩到一边,倒在地上无力地摆着尾巴。

  “这是母狼。”莫少华小声对白歌说,“受伤的是公狼。”

  那只母狼跑过去飞快地帮公狼舔伤口,它希望自己舌头上流淌出来的是医治百病的药水,希望公狼现在就站起来。可是公狼的尾巴越摆越低,一会渐渐不动了。而“黄魔鬼”自从挨了母狼一撞后就再也没站起来,不知是死是活。白歌心里奇怪,这只母狼应该和公狼埋伏在这里很久了,为什么没有和公狼一起进攻“黄魔鬼”呢?他看到莫少华也在低头琢磨着什么,低声说了句,“进攻吧。”

  武警训导员们发出攻击的口令后,四条饱嗅狼血和豹血味道的警犬像四颗子弹一样从草丛中跃出,狂叫着向前冲去。“风翼”的速度最快,它一下就扑倒目瞪口呆的母狼,藏獒“咆哮”带着高原犬与生俱来对狼的仇恨心情,一口咬住母狼的后腿。另两只警犬分别扑向动弹不得的公狼和豹子,各自在它们身上咬了咬,又回头加入战团。可怜的母狼被四只训练有素的警犬围攻,小声哀叫着求饶。白歌和莫少华带着其他战士赶过来时,母狼已经被警犬们咬得奄奄一息了,警犬们的训导员喊“停”后,“咆哮”叼着母狼的小半截腿向主人跑去。浑身是血的母狼躺在地上,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光,一条断腿露出森森白骨。白歌他看着可怜的母狼,动了恻隐之心,又想想最近没有什么狼害的报告,就对莫少华说,“算了,让它自生自灭吧。”

  莫少华笑了笑,说:“你是排长你说了算。”

  公狼流血过多而死,而“黄魔鬼”的腰早让母狼撞断了,它是死不瞑目,两只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莫少华对白歌说,“咱们这回是'巧借狼风'了。”

  白歌笑笑,问,“我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两只狼一前一后进攻豹子呢?”

  莫少华挠挠头皮,说道,“按理说,狼都是群攻性动物,遇到敌人时有几只上几只,怎么今天母狼等了这么久才出手……”

  “报告。”一个新兵打断了莫少华的话,“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了?”白歌问。

  “发现一只狼,不,一只犬。”

  “到底是什么?别着急,说清楚。”

  “报告排长,在狼窝里发现一只犬。”新兵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着母狼蹿出的草丛说,“就在那里。”

  白歌和莫少华赶到草丛中时正看见“风翼”和“咆哮”对峙着,那只小狼,不,小犬正被“风翼”拦在身后,怒视着叼狼腿的“咆哮”,张牙舞爪地不停狂叫,若不是“风翼”阻拦,恐怕早就扑上去和“咆哮”拼命了。

小说《特警犬王》第4节

  “咆哮”两只眼睛盯着“风翼”,甩掉口中的半截狼腿,生气地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声音,意思很明显,一只小狼崽子,你干什么要护着它?“风翼”回头慈爱地舔舔小狗身上的毛,让它稍安勿燥,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咆哮”,你看清楚了,这明明是只中国昆明犬的后代,怎么能说是狼?“炽天使”和“利爪”站在一边,看看“风翼”,又瞅瞅“咆哮”,不知该听谁的才对。

  莫少华右手高举,手心向前,喊了声“定!”警犬们立刻不动不叫了,吐着舌头仰头看他,仿佛在等待一个裁判。

  白歌蹲下,轻轻拍着手,从“风翼”身边抱起小野狗,小野狗在他怀里扑腾着,小爪子将白歌的手抓出一道血痕。“小家伙还挺厉害!”他把小野狗放在草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牛肉,“先堵住你的嘴。”

  小野狗大约有半米长,耷拉着尾巴站在两人面前。它全身披着细细的绒毛,后背呈青黑色,淡黄色的四肢比一般幼犬略为粗壮,小黑鼻子又尖又长,耳朵笔挺挺地竖着。肉落下来,它的两只前爪瞬间牢牢按住牛肉,低头闻了闻,立刻呲出小牙,咬起牛肉,仰头吞进嘴里,大嚼起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却一闪一闪,警惕地盯着白歌。

  “操,连吃肉都和狼一样。”莫少华仔细看了看,说,“才4、5个月大,的确像昆明黑背系的犬种,怎么会在狼窝里?”

  白歌摇摇头,仔细端详着吃肉的小野狗,自言自语道,“小家伙怎么跑狼窝里来了?”他忽然发现小野狗的额头中间有一小撮长长的银毛,在黑暗中仿佛闪闪发光。“好像在哪见过。”白歌对这只犬产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想了想,回头看莫少华,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看这缕银毛!”他指给莫少华看。

  “恩,真是罕见。”莫少华说,“我还没见过额头上生银色毛发的犬。”

  “这犬有点意思,怎么处理?”白歌故意问莫少华。

  “你是排长你说了算。”莫少华还是那句话。

  “那就带回去了。”白歌冲莫少华一乐,“不要说,这犬算我的。”

  莫少华没想到白歌出了这么一招,一只小野狗还能带回正规的警犬班?警犬班的规矩是绝对不收留任何野狗,怕血统不正、怕传染疾病,怕影响其他警犬训练,虽说这只小野狗从体态特征上看像是中国昆明犬的后代,但毕竟是在狼窝里发现的,被狼养大的犬还能说是犬吗?可排长话已出口,自己又不好顶撞,但又不能不说,莫少华犹豫了一下,提醒道,“白排,这样不太好吧?这是野狗啊。”

  “一条小狗而已,莫'狗头儿'还怕什么狗?出了事我担着。”白歌开了个玩笑,拍拍莫少华的肩膀,旁边的几个检查草丛的新兵低头偷偷地笑。白歌不知道,他一句“莫'狗头'儿”把莫少华的肺都快气炸了!这名字本是中队长段辉给起的,因为段辉当过莫少华的新兵连长,所以他觉得理所应当,可自段辉以下,谁也不敢叫他为“狗头儿”。莫少华觉得中队长叫他,那是“呢称”,是心腹人员的称呼,其他人谁也叫不得。白歌不知道,他听中队长叫过莫少华几次,没想到犯了他的忌讳。莫少华忍着气,心想,好你个小排叉子,这也是你叫的?等着吧,这口气一定找回来。

  白歌和莫少华带着警犬走出草丛,受伤的母狼正在地上慢慢舔着断腿。它看到了白歌怀中的小狗,竟然一骨碌歪歪斜斜地爬了起来。四只警犬刚要冲上前,莫少华右手抬至迷彩服的第三纽扣,五指伸开,手心向左,喊了一声“坐!”,四只警犬憋着力气,立刻又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牛肉,奖励四只警犬。

  警犬们一边嚼着牛肉,一边警惕地看着母狼。母狼晃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白歌身前,趴在草地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白歌怀里的小野狗看见断腿的母狼和躺在血泊里的公狼,忽然变得狂暴起来,对着白歌又叫又咬,四肢乱蹬,拼命挣扎。

  白歌紧紧地抱着小野狗,借着月光,他看到母狼的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神色,嘴巴微微张开,一只被血染红的尾巴讨好地摇着,似乎在对白歌说,我刚失去了丈夫,求求你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吧。他恍然大悟,说,“原来母狼怕小家伙受到伤害,守着窝不肯走。”

小说《特警犬王》第5节

  莫少华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牛肉放到母狼身边,白歌对他说,“怪不得没和公狼一起进攻,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养一只幼犬?”

  莫少华没理他,低着头把一块一块的牛肉放在母狼旁边,口里念叨着,“自己救自己吧。”

  白歌莫名其妙地讨了个没趣,只好用手蒙住小野狗的眼睛,轻轻迈过母狼。

  打扫完战场后,白歌站在一片空地上召集战士们列队集合,大家带着“黄魔鬼”和公狼的尸体踏上了返回中队的路。临行前白歌回头看了一眼母狼,他看到一双充满无奈和怨恨的狼眼,里面隐隐有闪光的液体滚动。在白歌看来,犬是一定不能被狼来养的。所以,尽管母狼凄惨绝望的哀号声在森林里响了很久很久,尽管小犬在他怀里又扑又叫又咬,他始终硬着心肠,带领战士们沿着森林中长满青苔和杂草的小路坚定地向前行进。

  中秋节晚上,武警麻粟坡县特警中队和县政府的“庆中秋”警民联欢晚会在县政府大院里火热地进行着。一开场,漂亮的女主持人就在舞台上说“感谢武警官兵又为我们除了一害”,莫少华戴着大红花坐在前台,低头偷偷地怪笑,他觉得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杀了一只豹子嘛?还是被野狼给咬死的,值得这么表扬么?白歌坐在他旁边,听见莫少华发出怪笑心里直犯毛,觉得这帮老兵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不知道成天想什么。

  那晚白歌在做战前部署时,以班长莫少华为首的老兵就开始对他的处心积虑表示不屑。“白排,不就是一只豹子嘛?”莫少华扬着脑袋问,“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把'咆哮'放进林子,24小时内叼着豹子的脑袋来见你。”“咆哮”曾咬死过两只成年野猪,热带丛林中按“一猪二熊三豹”的说法,它对付一只豹子是绰绰有余了。

  白歌看了莫少华一眼,继续指着地图,对豹子可能出现的区域、对可能出现的情况一一部署说明。莫少华本来从心里瞧不起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新排长,为什么?因为莫少华自己也是大学生,还是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生物系的大学生。一想起自己保留学籍参军入伍的原因他就两眼冒光,因为什么?因为警犬!莫少华家在杭州,父母都是生意人,家产甚多,莫少华14岁时曾被坏人绑架,勒索巨额赎金,他清楚地记得两只威猛的警犬像飞将军一样破窗而入,将歹徒咬得不能动弹。从此他就发誓要报恩,结果大学上了一半,听说武警部队招警犬训导员,他不顾家人的反对和同学老师的劝说就要参军,女友急了,问他“要狗还是要我?”,他反问“狗救过我的命,你救过吗?”,转身跑到招兵办,第一个报了名,部队首长求贤若渴,重点大学生物系的大学生,要了!当兵快四年了,莫少华天天和警犬摸爬滚打,携警犬执行了80多次解救人质、辑毒、搜救等任务,立过二等功,上过电视报纸,被誉为“边境犬王”。你说,面对一个新毕业的小排长,莫“犬王”能放在眼里吗?

  可随着白歌的深入部署,莫少华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实战经验没自己丰富,想得倒还真缜密,连天气变化对警犬情绪的影响都考虑到了。“果然是科班出身,有两把刷子!”可他还是装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低着头半睁着眼,却将白歌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白歌表面上胸有成竹,其实心里也没底,他时不时看看莫“犬王”的反映,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台上歌舞升平,白歌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莫少华,发现他正专心地看着舞台上的白族姑。莫少华,他心里念叨着,你是从当兵开始训犬,我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训犬了。白歌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昆明警犬训练基地主任白正林,他可是跟军犬、警犬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啊……

  一个新兵打断了白歌的思路。他看到一个新兵急匆匆地跑到莫少华身边,对着他耳语几句,莫少华英俊的脸上顿时升起一团愁云。他侧身悄声对白歌说,“白排,'小见'出事了。”

  中队的营房在县政府大院不远的一个小山坡上,三面环青山,一面直通县城的大道。

  白歌和莫少华赶回中队犬舍时,狼窝带来的小野狗身上血迹斑斑,它被麻绳捆了个结实,扔在墙角。另外几只幼犬已经被转移到旁边的幼犬舍,不时发出尖尖吠叫。两个新兵在给它们逐一检查伤口,一个叫王昆的上等兵训导员捂着流血的右手,蹲在犬舍前低声抽泣。

  “哭什么哭,起来!”莫少华一声吼。王昆像被子弹击中一样反弹起来,“啪”的立正站好,对俩人敬礼。

  “排长,那只野狗把'小见'咬死了。”王昆红着眼睛说,“养一只藏獒不容易啊。”白歌心里一惊,又觉得不太对劲,“小见”是藏獒“咆哮”的后代,4个月零7天大,一般警犬是6个月大开始接受正规训练,而藏獒因为体形发育太快,通常是4个月便开始训练,“小见”的身体极为强壮,体形巨大,上星期已开始进行正规训练,怎么可能被一只体形比它小一半的昆明犬咬死?

  白歌举手还礼,说,“不要哭,手怎么了?”

小说《特警犬王》第6节

  “捆它时咬的。”

  “快去打针,我们来处理。”莫少华大手一挥,王昆不敢怠慢,一路小跑去了中队医务室。

  两个新兵拖出了藏獒“小见”的尸体,两人低头细看,越看越心惊,“小见”的脖子上有一道两尺长的致命伤口,凝结着黑色的血痂,四肢和躯干布满深深浅浅、触目惊心的咬痕和爪痕。

  “妈的,真狠啊!”莫少华眼睛里转着泪水,心像刀割一样疼,这条小藏獒是自己喂的,别人想碰一下都不行,可现在却被那个小野狗给咬死了。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低头问,“白排,这事怎么弄?”他想小野狗是你带回来的,把它放到幼犬舍也是你的主意,这次看看你怎么收场?

  白歌没说话,走到小野狗跟前。小野狗立刻昂起头,眼睛里露出桀骜的凶光,端着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好象在对人示威,怎么了?是我咬死它的?你们想把我怎么样?白歌轻轻拨弄着它捆成粽子一样的身体,它伸长了脖子,还想咬白歌,可嘴巴也被绳子捆住,小黑鼻子顶着他的手,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声。

  此时,白歌正在检查小野狗的身体。他发现它的背部有一排齿痕交错的伤口,颈部有两道爪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以付出如此小的代价就咬死一头同年龄的藏獒,实在是不可思议。小野狗脏兮兮的躺在地上,额头上的一缕银毛在风中微微摆动。他心中一动,似乎有个模糊的影象在心中开始跳跃。

  莫少华见白歌不说话,还以为他在寻思对策,凑上去恨恨地问,“白排,你说怎么办?要不咱们把这家伙杀了?也好对中队领导有个交代?”

  “其他幼犬怎么样?”白歌答非所问。

  “其他幼犬身体良好,没有伤口。”一个新兵立刻回答。

  “白排,到底杀不杀?”莫少华又问。

  白歌微微一笑,弯腰抱起小野狗,转身向中队宿舍走去。

  “白歌!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停了你的职!”队部办公室里,中队长段辉一拍桌子,把桌子上的茶缸震得嗡嗡作响。

  “他奶奶的!反了你了!那只小藏獒是我带着‘咆哮’去昆明配的种!就这么给死了?中队的规矩你懂不懂?谁让你把野狗放进犬舍了?要是有传染病怎么办?你担得起责任吗?”

  白歌面无表情地站在办公室里,任凭中队长段辉的批评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他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连反驳的心思都没有。段中队长快调职了,希望“功德圆满”的心情可以理解。白歌侧脸望着窗外的蓝天,他觉得反正事已如此,只要能保住小野狗,什么都无所谓了。

  父亲白正林养了一辈子的军、警犬,白歌小时候父亲就教给他一些训犬常识,还经常带他和犬一起玩,白歌上小学时就开始养犬,前前后后带过7、8只,都是父亲部队退役的犬,那些犬又威风又听话,他喜欢得入迷。考大学时,他毅然填报了北京武警特警学院,希望毕业可以成为一名和警犬并肩战斗的特警警官。按照规定,特警不能训犬,再说警犬班的莫“犬王”的手很紧,不肯让白歌接触幼犬,他还振振有词地说“排长将来是指挥千军万马的人,训犬不是浪费生命么?”。白歌心里憋着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训出的犬一定会比莫“犬王”的犬强,别看他是什么生物系的大学生,得了二等功就谁也不尿了?所以,白歌特别想训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警犬,从分配到麻粟坡中队那天起,白歌盼训犬盼得眼珠子都蓝了,他经常去警犬班看那一大群警犬,可只能过干瘾,警犬们看他穿军装,又是干部,就随他折腾,白歌忙活半天,给警犬喂牛肉,带警犬散步,每只犬看他都点头哈腰的,可一到训练时却没有一只肯听他的。训导员一来,这帮警犬们又各找各“妈”,各回各家了,把白歌气得在犬舍门口直转圈。当从狼窝里抱回小野狗的那一刹那,他的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把这条犬训成警犬,该是什么样呢?他觉得这个主意太奇妙了,他觉得被狼养过的犬,一定具备其他犬没有的能力,若是好好训导,没准能成为一条优秀的警犬。

  “警犬的名额是有编制的!他奶奶的!你说!死了一条藏獒,怎么向上面交代?”肩膀上扛着一杠三星的段中队长气得双手插腰,呼哧呼哧直喘气。段辉今年28岁,山东潍坊人,性格刚烈耿直,黑红的脸蛋上挂在着两道浓眉,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1991年参军入伍,因综合素质突出被直接提干。白歌和他接触虽然没多久,却觉得此人是条汉子,敢说敢做,敢骂敢笑,嘴边上正天挂着“他奶奶的”,训练起来却一点儿不含糊,战士做得他都做得,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样样精通,还有一手给警犬治病的绝活,自封为“兽医”。经常在中队对战士和警犬训话时说:“日他奶奶的,治不了你们我还叫兽医?”也不知道他是对人还是对狗。

  坐在椅子上默默抽烟的指导员徐跃国开口了,“小白,能不能先从你父亲那弄一条犬?”白歌还没来得及回答,队部办公室的门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段辉怒气冲冲地喊,“日他奶奶的,谁啊!”

  “报告!”通信员小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警犬咬架了!”

  犬舍在中队的后操场上,是一排错落有序的桐木屋,屋后有一大片开阔地,周围用木篱笆围起来,这就是警犬的活动场。三人跑近犬舍时就听见一片犬吠,等再跑到活动场前,白歌惊呆了。段辉和徐跃国当了十几年兵,两人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全中队十三条警犬和幼犬在活动场中央围成一个圈子,圈子里面站立着那只小牛一样巨大的藏獒“咆哮”,它的眼睛中闪烁着痛苦愤怒之光,却还保持着极度傲气的姿态,巨口边呲出锋利的长牙,胸前一块皮毛被撕裂,隐约露出血光。在“咆哮”的对面,是冷静凶猛的昆明犬“风翼”,它昂着脑袋,耳朵支楞楞地立着,口中吐着长长的红舌头,后背上有一排正在冒血的小窟窿,身子像钉在地面一样。看样子第一个回合已经结束了,两只警犬都挂了彩。

小说《特警犬王》第7节

  白歌知道,“风翼”站得越牢,接下来的动作就越迅速,它正在积蓄力量。白歌还看见,那只惹祸的小野狗,就站在“风翼”的旁边,一脸仇恨地盯着“咆哮”。

  “莫'狗头儿'!”段中队长冲着靠在木篱笆上看热闹的莫少华喊,“日他奶奶的!这帮狗崽子想干架,你还不去管?”莫少华把迷彩服的袖子挽到小臂,跑到段辉面前,立正敬礼,嬉皮笑脸地说,“队长,部队有部队的纪律,狗也有狗的规矩啊,'咆哮'和'风翼'为了那只小野狗单挑,”他看着白歌,故意把那个“野”字拖得长长的,“我们要是管,就是坏了警犬们的规矩啊!”

  白歌站在旁边忍了忍,没有说话。

  “日你奶奶的!什么警犬的规矩,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治不了你们我还叫兽医?你赶快……”中队长段辉的“快”字还没说完,就被活动场中央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吠叫给打断了。

  活动场上的“咆哮”突然咆哮了!

  这只藏獒的叫声像呼啸而过的风声,它是看在“风翼”和自己多年战友的情分下再次发出警告:它杀了我的孩子,你再护着那个凶手了,别怪我口下无情了。“风翼”昂起头,背上的毛簇簇竖起,警告地回应了两声,它要誓死保护中国昆明犬后代的安全。其他警犬一声不吭地围在旁边,它们知道,这已不仅仅是两只警犬的斗争,这是两个种族的斗争。另外三只昆明警犬在圈外转来转去,它们想上阵帮“风翼”,可这种一对一的单挑是警犬们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坏,不然其他警犬就会群起而攻之。

  可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咆哮”声势浩大的怒吼刚刚停下,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停在了“风翼”那紧绷绷的身子上。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风翼”的后腿已经开始大幅度的收缩了。“咆哮”凭感觉知道它马上就要开始新一轮的进攻。

  可它没有想到,旁边一个小小的黑影忽然飞了过来。

  它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顿时沉了起来,接着它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咆哮”顿时大叫起来,狂怒地摇动着脑袋。

  段辉、徐跃国、白歌和莫少华看傻了,观望的战士和训导员傻了,围成圈的警犬傻了,三只在外围转悠的昆明警犬停下了脚步,伸长脖子瞅着圈内,连准备进攻的“风翼”也傻了,不知道是该扑上去还是呆在原地。

  那只小野狗竟然抢在“风翼”之前开始攻击了。

  此刻,小野狗在拼尽全力扒住“咆哮”的大脑袋,用小小的犬牙费力地刺着它额头上粗糙的皮肤。“咆哮”的眼睛被小野狗的肚子盖住了,头上又剧烈地疼痛,使得这只来自高原的警犬狂性大发。它本来是一只善于攻击人和大型野兽的警犬,结实的肌肉和发达的四肢让它成为警犬中的佼佼者,可面对这只速度奇快、敢于拼命的小野狗时,它却有点懵了。训导员从没教过面对小动物时的本领,也没有哪只小动物敢跃上它尊贵的头颅。它所经历过的大小战斗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它不知道该怎么甩掉这个可恶的小东西,只好用两条强壮的后腿蹬住土地,使出吃奶的力气摇动脑袋,可小野狗就像一颗黄黑色的钉子,死死钉在“咆哮”的脑袋上,它的后半身在空中荡来荡去,口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在小野狗的脑海里,浮现出月光下母狼和公狼倒在血泊里的景象,它不知道是哪条狗伤害到了自己的养母,可它记得"咆哮"嘴里咬着半条狼腿,就认定这只巨大的藏獒是伤害母狼的凶手。报仇!小野狗对藏獒"咆哮"的仇恨从那一刻就深深埋在了心底,所以当它和藏獒"小见"同处一室时,"小见"长得太像"咆哮"了,小野狗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尽力气咬死了仇人的孩子。

  前爪,还有前爪!"咆哮"在短暂的慌乱之后想起自己还有能击碎石头的前爪。它是一只自尊心极强的警犬,本不屑对小野狗这种晚辈下毒手,但这个小野种是杀害自己孩子的凶手,又当着警犬们的面戏弄自己,"咆哮"的心被仇恨和恼怒缠绕着,它后腿一撑,低头站了起来,抬起锋利的前爪向头上的小野狗拍去。

  电光火石的瞬间,"咆哮"的前爪挨了重重一下,一根"打狗棒"将他打得前肢落地。

  “咆哮”刚想反扑,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定!"。

  尽管小野狗还在它头上乱啃乱抓,但"咆哮"听到"定"后,立刻尾巴向下,原地站立纹丝不动了。因为口令是它的训导员赵楠下的,"咆哮"压抑着满腔怒火,忍着巨痛,咬着牙暗想,今天就算这个小家伙把自己眼睛抓出来,脑袋撕下来,自己也不能动一下了。它知道自己是一只警犬,必须服从命令。

  白歌跑过去一点点扳开小野狗的身体,他看到"咆哮"一双愤怒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小野狗。小野狗依旧不屈不饶,对着"咆哮"狂吼。赵楠上前摸了摸"咆哮"的头,俯在它耳边嘀咕了几句,又低头看看看它的伤口,丢给它一大块熟牛肉。"咆哮"叼起牛肉,压抑下满腔怒火,跟在赵楠的脚步向狗舍走去。

  其他警犬顺从地给他们让开一条路。"咆哮"的脚步有些沉重,作为一条藏獒,它只是暂时将失子之恨埋在心里,但它绝不会忘却。"风翼"耸起肩膀,深沉地望着"咆哮"的背影,它试图理解"咆哮"此刻的心情,的确如此,这也是它为何不去主动攻击"咆哮"的原因。

  "风翼"开口了。它冲着藏骜"咆哮"的背影,低沉地吼了几声,仿佛在说,算了吧,忘记仇恨吧。另外几只外围的昆明警犬跟着"风翼"叫了起来,它们叫得响亮狂暴,"风翼"转过头,脖颈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喉咙里低沉地发出"呜呜"的威胁声,那几只不知好歹的昆明犬立刻安静了下来。

  "咆哮"一路跟随主人走去,长长的背影映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中,几许悲壮,几许凄凉。

  小野狗停止了吠叫,在白歌的臂弯里扬着脑袋,小黑鼻子一颤一颤着,像个胜利的将军。

  “这狗崽子又把'咆哮'给抓伤了,你说怎么办?”狗舍旁边,中队长段辉骂着,“操,等它长大了还得了?还不把咱们吃了?”

  白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野狗趴在一间单独的狗舍里,用警觉的目光注视着铁笼前的军人们。警犬班长莫少华马上接过话茬,“就是!段队,现在不杀它,等它长大了没准能吃人呢!”这话一出口指导员徐跃国和白歌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两种不同的目光下,莫少华暗暗后悔,白歌的目光他不在乎,一个新排长还能咋样?可他一看到徐跃国的怀疑眼神心里就不太自在了。莫少华立刻不说话了,他知道由于自己的多嘴,已经让指导员发觉他在有意针对白歌。在部队里,士兵给干部“下绊子”是绝对敏感的事情,就算有,也要憋在心里,烂在肚里。其实,莫少华满肚子都是气,自己的小藏獒被咬死了,“咆哮”又受了伤,他恨不得立刻宰了小野狗,以泄心头之恨。同时他还有一种担心,什么担心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隐隐约约觉得这只野狗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白歌说,“中队长,把它留下吧,它有很大的潜力!我来训它!”

  “你会训吗?训犬可不是养犬。”段辉眯缝着眼睛看了一眼白歌,点上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娘的,这小家伙一直盯着我呢,真够倔的!”

  徐跃国在旁边说,“这样吧,按照规定警犬班是不能饲养野狗的。这只犬有点意思,算个特殊情况,咱们明天开一个民主会,全体人员都参加,讨论后决定这只犬的去留。”

  段辉点点头,说,“听你的,我没意见。”

  四个人离开狗舍前白歌看到一个情景:莫少华瞥了一眼笼子里的小野狗。他发现莫少华的目光像子弹一样冰冷,似乎能击穿小野狗的身体。

  白歌心里打了个转,他想干什么?

  晚上10点30分,昆明警犬基地主任白正林大校穿着发白的制式衬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屏幕五指飞舞,他的办公桌上放着几本外军训练警犬的资料书,一杯热茶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升起缕缕白烟。年近五十的他保养得很好,两鬓没有一丝白发,坚毅的国字脸上,一双沧桑睿智的眼睛炯炯有神,眼角微微布着皱纹。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白正林低头看了看座机的屏幕,立刻拿起电话。

  “爸……”白歌刚在电话那端说了一个字就被白正林打断了。

  “找我有事?”

  “没有……”

  “没有那我放电话了,现在忙。”

小说《特警犬王》第8节

  “有!有!爸,你千万别放电话。”白歌想起来,自从军校毕业后,他这是第一次给父亲打电话,父子俩人已经冷战了三个多月了,起因是一个女孩,白歌的女友兼战友,现任云南武警总队女子特警队的中尉排长陆芳菲。

  “又是你和小陆的事儿?再告诉你一次,你妈绝对不同意,一个女特警,整天风吹日晒打打杀杀的,能娶回家做老婆吗?再说你现在也是特警,将来结婚生孩子谁来照顾……”白歌在那边将电话举得离耳朵远远的,半分钟以后,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电话说,“爸,您说的我都明白了,这次不是为小陆,而是为小狗。”

  “什么?刚毕业没几天你又找了个小'苟'?你小子动作够快啊,姑娘怎么样?哪的人?干什么的?得先过我这关才行啊!”白正林以为儿子另有新欢,顿时口气缓和下来。

  白歌哭笑不得,忙说,“您误会了,不是人,是只小狗!”

  “小狗也比那个小陆……恩?是狗?”白正林忽然醒悟“狗”不是人,他马上刹车,改口问,“是什么犬?”训犬的人都有一个习惯,从来不将犬叫做狗,他们觉得这是对犬的贬义词,这一点上白正林也不例外。

  白歌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把小野狗的故事讲了一遍。他最后对父亲强调,“我需要您的支持和帮助。”

  白正林漫不经心地回答,“一只野犬嘛,在狼窝里长大也没什么希奇,喝过狼奶力气可能大了几分。不过你确实不应该将它带回警犬班,这是部队的条令条例,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白歌早预料到会父亲会这样拒绝自己,他也漫不经心地说,“恩,既然这样,那我现在问问小陆,不行把小犬转移到她那里。”

  “你别再和她接触了!”白正林几乎用命令的语气对儿子说,“你知道你妈在我面前哭了多少次?那姑娘晒得比你还黑,特警的工作又危险又辛苦,你自己非要当不说,还要娶个特警做老婆,你妈帮你介绍的哪个不比她强?你就不能找个看得过眼的?”

  白歌将早已准备好的话拍了出来,“爸,我要是能养这条犬,我就答应你,不娶陆芳菲!”

  白正林脑海里浮现出儿子英俊挺拔的样子,一口答应,“好!小歌,只要你不娶陆芳菲,十条犬我都让你养!但是有一点,得先给把犬送到我这里做身体检测!”

  白歌高兴得大喊,“ThanK you sir!”

  第二天上午,尖锐的哨音像一只手,将特警中队的官兵们从各处拢进会议室。白歌心里一点压力也没有,如果中队真要驱逐小野狗,自己就把它送到警犬基地去养,基地的饲养条件比中队的好得多!

  中队长段辉身着笔挺的夏常服,威严地坐在主席台上,他望着下面端坐着的特警官兵和警犬训导员,清了清嗓子,说,“今天的会很特殊,咱们主要讨论一下那只野狗崽子……”

  战士们露出各种奇怪的表情,有的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指导员徐跃国微笑地看着大家,说,“昨天那只小野狗,是白排长从狼窝里带回来的,先是咬死小藏獒,又把'咆哮'咬伤了,对于这样一条性情粗暴来历不明却极具发展潜能的幼犬,大家说该怎么办?我们进行一下民主讨论,来,谁先说?”

  莫少华从马扎上第一个站起来,“报告!我先说!”

  “讲!”段辉点点头,下了指示,“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如果收留这条野狗,它必将成为咱们中队的'害群之狗'!”莫少华拍着胸脯说,“能被选用做警犬的狗都必须具备极其出色的自然品质和良好的服从性、可驯性。即使是优秀品种,如德国黑背牧羊犬一族,能被选中做警犬的也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挑选警犬不但要查三代的家庭健康、能力史,还要考察个体的能力和个性,即使出身于名门望族,如果个体的能力和个性不够格,也不会被选中或会在训练中被淘汰,而这条野狗有几分蛮力和狠劲,但我们并不了解它的来历,甚至不清楚它的血统,试图将一只被狼喂养过的犬训练成合格警犬几乎是异想天开,更何况它咬死了小藏獒,其他警犬也不会饶恕它的,迟早要出事情!”

  莫少华刚讲完,白歌也喊了“报告”,他站起来说,“我不同意莫班长的看法,我认为这条狗经过培养,必定能成为一条优秀的警犬。我们挑选警犬时经常会把4、5只幼犬关在一个笼子里,先抓一些食给它们,如果有的犬能一口气吃到最后,这表示这只犬工作时比较执着。然后注意哪只犬比较“霸道”,占有欲强,在它吃食时不让其它犬吃。经过几天观察,我发现那只小野狗不但每次一口气将食物吃光,而且吃食时其它幼犬都不敢跟它抢,“霸道”的犬通常散发一种气味让其它犬怕它,这样的警犬后工作起来会更大胆。另外,检验警犬的注意力和勇气也很重要。勇气十足的警犬能更好地接受训练。这只小犬和敢于和“咆哮”撕咬,说明它的勇气绝对超乎一般幼犬之上……"

  莫少华听得有点呆,他没想到,白歌作为特警排长竟然了解这么多训犬知识,他暗暗想,“这小子估计以前训过犬,不行,我还得整点绝的。”

  忽然,一声“报告”打断了白歌的“演讲”。

  通信员小吴站在门口喊,“特警支队司令部电话!”

  中队长段辉立刻站起来下达命令,“各排带走,回班待命!”

  五分钟后,尖锐的哨声再次在中队的上空响起。“一排紧急集合,带武器子弹!”“警犬班带犬!”两道命令下后,一场血与火的考验拉开了帷幕。

  一只只的警犬被训导员从犬舍里带出,小野狗看着忙碌的战士们,好奇地将头贴在铁栏杆上,睁大眼睛看着一切。

  段辉和徐跃国头戴钢盔,身着迷彩服出现在中队广场上,白歌带领着一排早已就位,两辆迷彩运兵车停在大门前,引擎嗡嗡作响。

  “我们的职责是什么?”指导员徐跃国背着95式自动步枪,立正站在队伍前列,大声问着面前的官兵们。

  “永远做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二十多个头戴凯芙拉钢盔、面蒙黑色面罩、全副武装的魁梧军人仰天长啸。

  “我们的誓言是什么?”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我们的战术是什么?”

  “一招制敌!一招制敌!”

小说《特警犬王》第9节

  白歌带领战士们大喊着,他们感到自己脖子上的血管快爆了,身体里似乎有一股极大的力量需要释放。白歌心里不由暗暗佩服指导员的干脆利索,战前动员只问了三句话,就将所有战士的血点燃了。

  段辉站在一旁满意地看看白歌带领的一排,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莫少华带领的警犬班也在一排后严阵以待,每名训导员旁边都巍然坐立着一只精神抖擞的警犬,“风翼”、“咆哮”、“炽天使”……

  他环顾一周,站在队伍前面下达作战命令:“刚刚接到上级命令,今日上午9时,三名武装恐怖分子携带大量毒品冲破麻粟坡边检站,打死民警一人,正向境外逃窜,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越过国境线之前将其捕歼。”他顿了顿,看到战士们的眼睛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又接着说,“三名恐怖分子均为男性,随身携带两支56式自动步枪,很可能还有手雷一类的爆炸物,同志们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保全自己,消灭敌人!明白吗?”

  “明白!”齐刷刷的一声怒吼。

  “白歌!莫少华!还有什么问题?”段辉又问。

  “报告!没有!”两人坚定地回答。

  段辉大手一挥,“全体登车!”

  空荡荡的训练馆里只有一个人。

  留着齐耳短发、穿着迷彩T恤的陆芳菲心里发狠,一个侧踹将吊在半空的沙包踢飞了,不待沙包停稳,她又是一套干净利落的组合拳打上去,拳拳生风。

  武警云南总队女子特警队的少校队长韩雪从休息室走进训练馆,她把白毛巾搭在肩膀上,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头,紧身迷彩训练服裹住168CM的标准身材,使她越发英姿飒爽。韩雪看到不远处陆芳菲的迷彩T恤已经被汗水浸湿,抿嘴笑了笑,她走过去问,“小菲,怎么了?又跟白歌生气了?”

  陆芳菲停了手,擦擦把额头的汗水,说,“队长,他一个星期没给我打电话了,上个星期在电话里说弄了只小狗,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男人嘛,应该以事业为重,何况白歌人在边防,每天任务很多,哪有时间啊?”韩雪安慰道,“走吧,下午基地放电影,八一厂出的《冲出亚马逊》噢。”

  “他见狗比见我都亲。”陆芳菲咬着嘴唇说,“当了特警天天还想着狗,跟他爸脾气一样倔!队长,我要和你长一样漂亮就好了,你怎么也晒不黑呢?皮肤那么白。”

  “哪有?你那叫小麦色,多健康!”韩雪红着脸小声问,“哎,他家里同意你俩的事儿了吗?”

  陆芳菲低下头说,“还那样,他都快和家里断绝关系了。”说完眼圈就红了。

  韩雪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这个同校毕业的小师妹,“慢慢来,这事急不得,只要你们真心相爱,什么困难都能克服。”她走过去,轻轻搂住陆芳菲,“别难过,咱们是特警,流血流汗不流泪!”

  陆芳菲的心瑟瑟地疼,她闭上眼睛,努力将夺眶欲出的泪水压回去。

  “调整好心态吧,让他们知道,我们女人不依靠男人也能活,而且活得更精彩!”她听见韩雪的声音。

  陆芳菲直起腰,惊讶地看到韩雪的脸颊上挂着泪珠,“雪姐,你怎么哭了?”

  韩雪自知失态,连忙拭去泪水,转移话题说,“姐姐为你着急呢,走吧,一会电影要开始了。”

  两人手挽着手走出训练馆。可陆芳菲心里还在疑虑,韩雪真是为自己而流泪吗?这个摔断一只胳膊都能抓住歹徒的女“霸王花”,怎么心理会如此脆弱?两人各怀着心事,慢慢走在器械场旁的小路上。忽然从身后传来一个男声,“韩队长!陆排长!”韩雪回头看去,基地警犬中队队长,上尉邱鹰已经抱着一条米白色的拉卜拉多幼犬跑到她们眼前。

  “你们刚训练完?午饭吃了没?”邱鹰热情地问。

  “还没吃,不饿,邱中队长去哪?”陆芳菲说,“现在去训犬吗?呀,这小狗真可爱。”她弯下腰轻轻摸着幼犬的头。

  “买这条犬花了三万美元,很有天赋,得好好训,现在先带它熟悉一下基地环境。”

  陆芳菲细心地发现邱鹰的目光热烈而深情,一直盯在韩雪的脸。而韩雪却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路边随风摇曳的柳树,沉默不语。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忙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一遛烟向宿舍跑去。

  阳光灿烂的午后,路上只剩下邱鹰和韩雪两人,拉卜拉多幼犬在韩雪的迷彩裤管上蹭来蹭去。

  邱鹰放下手中的幼犬,双眼盯着韩雪,邱鹰来自北方的一个大城市,身高挺拔得像棵松树,浓眉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散发出一股逼人的英气。“队长,那叫剑眉虎目呢!”杨雪想起陆芳菲的话,“古代女子找郎君都找这种相貌的!”

  “一起走走?”邱鹰轻轻开口了,他期待地等待韩雪回答。

  “不了,被人看见不好,前面就是我们大队,战士们看着呢。”韩雪低下头,“你先走吧。”

  “你先走。”邱鹰说,“你走前面我还能看见你。”

  韩雪转身就走,邱鹰抱起幼犬,紧紧跟上。

  “别跟我那么近。”韩雪头也不回地说,“看好你的犬!”邱鹰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放慢脚步,可他的目光,却一刻未曾离开过韩雪。

  直到韩雪消失在女子大队的宿舍门中,邱鹰才叹了口气。

  他怀里的拉卜拉多幼犬忽然叫了起来。

  埋伏。

  麻粟坡国境碑一侧的丛林中,绿色的草,绿色的人。

  午风吹过丛林,树叶哗哗作响,趴在莫少华身边的警犬“风翼”顿时抬头,耳朵直楞楞地竖立,鼻孔微微张开,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各种味道。右前方有血腥味!它的身子立刻绷直,呲出锋利的犬齿。它旁边的 “炽天使”、“利爪”等警犬生怕“风翼”抢了头功,纷纷耸起脊梁,准备好进攻姿态。已经退役的警犬“咆哮”也被莫少华带到了战场上,他说让它多参加一次战斗,也许会减少些刚刚丧子的悲痛,徐跃国同意了。

  一戴上黑色面罩,白歌就有种莫名的兴奋。他参加实战时间不长,握枪的手还有些微微发抖,而段辉、徐跃国、莫少华这些长期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军人,早已习惯这种工作状态,他们像一只只猛虎,蛰伏在草丛中。段辉的目光从黑面罩中延伸出去,扎进丛林深处。徐跃国抬头看看树梢,又环顾左右,所有人和犬保持高度安静,莫少华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突然,几只警犬的耳朵不约而同地竖起来了。

  右侧丛林中响起慌乱的脚步声,目标快要出现了。

  三个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手持步枪,跌跌撞撞地钻出丛林,他们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三人的衬衣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其中一人手提小蛇皮袋。

  “行动!”段辉通过袖珍对讲机发布命令。

  “刷!刷!”,三个犯罪分子身旁的大树上忽然落下两条攀登绳,两名特警战士顺着绳索,飞将军一样从天而降。

  “不许动!”两声怒吼惊起了一群麻雀。

  一名男子慌忙举枪,一个战士抢先一步,右腿抡开,一个弹踢击飞他的武器,接着左腿一收一缩,将他踹翻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名战士灵活地闪过罪犯的匕首,左手拦臂,右手抓刀,用力下拧去,使出“卷腕夺刀”将其按倒在地,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一般在几秒钟内结束。

  剩下一个拿蛇皮袋的男子见势不好,拔腿便跑。

  “放犬!”

  一声令下。“风翼”、“咆哮”等警犬像出弦的箭一般射出,它们像一道道闪电,狂叫着越过树丛和岩石。白歌和莫少华带领着战士们持枪迅速跟上。

  罪犯听到警犬的叫声,脚下明显慌乱起来,“风翼”一个猛扑,一口咬住罪犯的左小腿。

  “啊”的一声惨叫,罪犯转身用蛇皮袋猛击“风翼”的头和脖子,“风翼”也不闪避,任凭他击打,死死咬住不放。罪犯扔掉袋子,右手从背后抽出一把“五四”式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风翼”。

  莫少华和白歌暗叫一声不好,两人同时停下脚步,举起95式自动步枪就要射击。

  在他们开枪前的刹那,一个庞然大物怒吼着,从侧面一口咬住罪犯的持枪手,“五四”式手枪被远远甩开。男人疼得满地打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白歌和几名战士赶上去,将枪口对准了罪犯。

  莫少华喊“停”,“风翼”和“咆哮”才松了口,冲着罪犯狂吼。

  白歌下令,“搜身!”两名战士给罪犯带上手铐,从他的腰里摸出了一颗手雷。“妈的,还带着这个?”莫少华摘掉面罩,仔细看看看罪犯血肉模糊的伤口,笑着说,“骨头差点断了,谁叫你跑的?”

  “谁知道你们放狗?”罪犯疼得打哆嗦,“我差点被咬死了。”

  训导员赵楠掏出牛肉扔给“风翼”和“咆哮”,“炽天使”和“利爪”叼着蛇皮袋和手枪,也凑过来请功。白歌拉开蛇皮袋,里面露出了一块块的砖型毒品。

  “风翼”一边嚼着牛肉,一边用鼻子感激地蹭着“咆哮”的脖子,它心里很清楚,如果刚才不是“咆哮”及时赶到,自己很可能就命丧黄泉了。谁知“咆哮”并不领情,它用前爪轻轻推开“风翼”的脑袋,叼起一大块牛肉闪到一旁,意思是我不用你感谢,我只是完成了任务。“风翼”知道它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低沉地安慰了几声,转身走开。“风翼”的态度很明确,感谢你救了我,但这与小野狗的事情要分开,我还是坚持原来的立场。

  “咆哮”望着“风翼”英俊挺拔的身影,仰头吞下一大块牛肉。

小说《特警犬王》第10节

  警犬的基地,警犬的天下。

  800多只警犬分布在基地的各个犬舍,800多只无言“战士”整装待发。

  300多只幼犬随着训导员进行艰苦地训练,它们的未来是边疆,是海防,是高山,是大漠,是国家和军人最需要的地方!

  锋利的犬齿,矫健的身躯,滴滴汗珠从舌尖滑落。

  远处,一头头张着大嘴、瞪着圆眼、伸出长舌的警犬威风凛凛地立于训练场上,听到训导员发出的"指令"后,或扑咬、追击"敌人",或嗅查违禁物品;几群出生20多天的小警犬在训导员带领下,在草地上嬉戏,像老师带着一群幼儿园的孩子。

  “幼犬宿舍”的管理非常严格,无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白正林穿着白大褂、脚上套着鞋套在长长的幼犬舍前徘徊,两个上等兵正在给犬舍打扫卫生,他们看到白正林迅速立正问好。

  白正林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他慢慢走上宽阔的阳台,望着夕阳,多年埋藏在心底的情愫又一点一滴渐渐涌现。

  “叮……”悠扬的电子钟声回荡在基地中,白正林的思绪被打乱,他低头看看手表,17:00分,该开饭了。

  几只四个月大的中国昆明犬在训导员的带领下,从训练场蹦蹦跳跳地返回犬舍,一只蝴蝶停在其中一只幼犬的背上,它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继续奔跑。白正林在阳台上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饲养员们用编着号码的不锈钢'饭盆'盛上犬饭,警犬们纷纷挤在铁栏前张望。他们将“饭盆”对号递进犬舍,顿时响起一片咀嚼声,警犬的“饭盆”是专用的,成年犬一头一个,幼犬一窝一个,以防疾病交叉感染。过了一会,饲养员们又依次收回“饭盆”,用自来水洗净。

  一只成年的昆明犬被训导员带出散步,夕阳下,白正林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又酸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想忘记,但是不能忘……

  “汪汪、汪汪”,白正林的NOKIA手机发出“犬吠”,这是他从训练场上录制的特有铃声。他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号码,立刻放到耳边。

  “爸,我明天去你们基地。”白歌的声音兴奋而急促。

  “明天上午我有个会,你中午到吧,还是为了那条狗?”白正林漫不经心地问。

  “对,今天上午执行任务,抓了三个罪犯,中队长一高兴,就答应收留它了,不过必须先送到你这里做健康检测。”白歌在电话那边笑,“要是没什么病,他们同意让我养这条狗呢……”

  “你今天还执行任务了?”白正林打断了儿子的话,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好着呢,您放心吧!”白歌满不在乎地说,“几个贩毒而已。”

  “你自己得多加小心,当初你妈就根本不同意你考特警学院……”

  “行了,爸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我明天到了再说啊!”

  放下电话,白正林犹豫了一会,又给妻子--现任昆明军区总医院外科主任的曲慈打了电话。听说儿子明天要去昆明,她就跟丈夫说自己明天也要去警犬基地。

  “你来凑什么热闹?儿子是来给狗做检测的。”白正林怕母子俩见面就吵,因为陆芳菲,儿子基本不给曲慈打电话。

  “我去看儿子你管得着吗?”曲慈将一肚子的火都发在丈夫身上,“得和他好好谈谈。”

  “行了行了,儿子现在懂事了,你就让他自己拿主意吧。”白正林觉得自己担任的角色很尴尬,劝完儿子劝老婆,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站在谁一边了。

  “你别给我添乱!我是白歌他妈!我不管他谁管他?他懂什么事?20刚出头的小伙子知道什么?”

  “好好,我不管,我不管。”

  白正林放下电话,擦擦额头的汗水。他挥挥手,赶走了几只嗡嗡飞舞的花脚蚊子,他觉得胳膊上的旧伤疤又隐隐发痒。

  邱鹰蹲在犬舍前给一只德国黑背牧羊犬,5岁的警犬“桀骜”洗澡。

  他举着水管,用细细的温水将犬的全身淋湿,双手涂上浴液,不停地在“桀骜”身上揉搓。黑背很享受地四肢蜷缩,卧在地上,舒服地叫了两声。邱鹰耐心地梳理着它胸口的长毛,轻轻用水管冲掉犬身上的泡沫。

  “桀骜”回头感激地看着邱鹰,用潮亮的黑鼻子哼哼着。

  邱鹰用毛巾将黑背全身擦遍,他站起来,带着“桀骜”到基地训练场上晒太阳。

  训练场的南草坪上,一群身穿迷彩服的特警姑娘们在进行倒功训练,陆芳菲和韩雪站在队伍的前面。

  “侧倒!预备!”陆芳菲大喊,“倒!”

  “倒!”齐刷刷的回应声。

  姑娘们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在空中灵巧地扭身,送腰,摆腿,双手一拍,落在草地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韩雪的眼睛里露出笑意。

  “桀骜”在卧在邱鹰身旁,吐着长长的舌头,不时舔舔自己的爪子。邱鹰轻拍着它结实的后背,看着远处韩雪的身影,脑海里映出她的资料:18岁参军入伍,上高山下海岛,擒毒贩抓劫匪,参加了数不清的战斗,立过一等功一次,二等功3次,三等攻7次,嘉奖无数,曾受邀到M国特种部队执教两年,被誉为中国女子特警的“霸王花”。

  他看看韩雪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再看看自己肩膀上的一杠三星,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这是一场没有约定的暗恋。

  那年他25岁,刚从军校毕业,肩膀上还扛着红牌,回到特警基地的第一天,就见到了韩雪训练的情景。他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皮肤雪白的女中尉将一人高的沙袋踢得满天飞,他还看见女中尉和战友笑着说话,她笑得真好看啊,邱鹰一下子呆了,一个女军人可以美丽,但怎么可以这么美丽?

  那一年,韩雪刚刚过了26岁的生日。

  邱鹰当时只是在心里欣赏着韩雪的美丽和本领。他忍着,不让自己多想,韩雪那时刚刚结婚,丈夫也是军人。可韩雪好象永远不会衰老,她今年究竟多大?邱鹰也不知道,他实在猜不出来,韩雪皮肤好,身材更好,永远保持青春不老的样子,从开始到现在。

  幸好有犬。

  邱鹰爱犬,从小就爱。在他心里,犬是他唯一的朋友,当兵时,他被分到警犬中队后,如鱼得水,勤奋工作,第一年就成了“优秀士兵”,第二年入党、考军校、专升本毕业后又回到基地,每天和犬在一起生活、训练。肩上有了星星之后,他才敢去幻想爱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韩雪身上有太多的优点,坚强、大气、宽容,可邱鹰却偶然发现了这个女人隐藏在心里的伤口……

  “队长!队长!”

  陆芳菲和其他女特警们的喊声将邱鹰的思绪拉回现实。

  韩雪昏倒在训练场上。

小说《特警犬王》第13节

  韩雪坐在床上,泪流满面地说,

  “我和陈卫东离婚半年了……”

  “其实人类的基因和犬的基因很相近。”姜天宇穿着消毒服,用防护夹将小野狗固定在医疗槽上说,“目前遗传学家们将绘制出来的人类、老鼠和猩猩的基因图进行了比较。研究发现人类拥有约30亿对DNA碱基对,仅比狗多6亿对,其中约有6.5亿个碱基对与狗部分相同。在1.93万个狗基因中,至少有18473个与已识别的人类基因相同,这说明人和狗不仅曾拥有共同祖先,而且两者的亲缘关系还比较近……”

  “老姜,咱们测试过后的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白正林打断姜教授的话,“我可一天都不想等了。”

  “得一天半天的,还得去血库里拿标本,才能对比。”

  “夜歌的血还有标本?”

  姜天宇点点头,“它是第一代纯种昆明犬,当然留有备案。”

  他轻轻将针头推入小野狗的颈部,抽出一管鲜血。白正林看着他将血注入试管中,忍不住又问,“你觉得几率有多大?”

  “不好说,外表特征有相似的巧合,但这小家伙却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姜教授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试管说,“这缕银毛确实是太像它了。”

  小野狗可怜兮兮地被固定在医疗槽上,两只眼睛上下左右转个不停。姜天宇慢慢将它解开,放进箱子,它抖了抖全身的毛,又抬头死盯着姜天宇,大声地叫了起来,它知道眼前的人从自己身体中抽了血,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啊,它还想努力爬上消毒箱,白歌却将箱子盖关上了。

  “这小家伙叫得真响,”姜天宇微笑着说,“真是它的后代就好了。”

  “普通犬的寿命在10到16年之间,军犬、警犬因为训练强度大,他们的寿命一般要比普通犬少3到5年。”白正林一声长叹,背过身去说,“老姜,你说夜歌若活着,能活多久?”

  “它是最优秀的军犬,是中国军犬的骄傲,是我们第一代中国昆明犬,是中国人自己培养的犬王!它死了,魂还在!”姜天宇微驼的腰板忽然挺得笔直,铿锵有力地说,“老白,你还记得咱们在国旗下的誓言吗?”

  “记得!”白正林的双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火,他用立正的姿势站好,“如果我们死了,我们的魂将永远守护祖国的疆土”

  “如果我们牺牲了,我们的魂将永远守护祖国的疆土!”姜天宇重复他的话,掷地有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歌开口了,“爸,姜伯伯,你们说的犬王是不是……”

  时间凝固在一刻。

  两位老军人同时开口说出一个响亮的名字,

  “夜歌!”

  一声紧急的哨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女子特警大队长韩雪条件反射似的从病床上弹了起来,一个纵跨,光着双脚迈到窗口。

  从基地医院3层的高度望下去,女子特警大楼前的广场上灯光雪亮,人影闪烁,不时传来几声犬吠。

  三分钟后,全副武装的韩雪出现在广场上。副大队长刘微中尉正在组织部队,她看到身穿迷彩服的韩雪出现在队伍前,立刻跑过去。

  “队长,你怎么来了?”

  “部队有任务,我能不来吗?”韩雪说,“把作战命令给我。”

  “队长,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参加任务,今天上级命令我指挥部队。”刘微焦急地说,“你快回医院休息吧,陆排长,把队长送回医院。”

  陆芳菲应了一声,从队伍前跑到两人面前,看到韩雪,她楞了一下,说,“队长,你身体还没好,怎么能……”

  韩雪严肃地说,“回去!我是队长,听我的!”

  “队长……”刘微和陆芳菲还想争辩。

  “回去!”韩雪皱起眉头,生气地说,“这是命令!”

  刘微和陆芳菲谁也没移动脚步,女战士们整齐列队,十几双眼睛在月光下悄悄湿润了。

  警犬中队副中队长邱鹰带着几名训导员和警犬赶到广场,看到三人正在僵持,快步走上前说,

  “韩队长,你的病还没好,不能参加任务。”

  “这没你说话的份!”韩雪冷冷地瞪了一眼邱鹰,“带好你自己的队伍和犬!站回队列里去!”

  邱鹰咽了口唾沫,又说,“韩队长,你现在在休病假……”

  “住口!”韩雪大声呵斥三人,“回队列!”

  无奈之下,刘微只好将作战命令交给韩雪。

小说《特警犬王》第14节

  一辆“猎豹”越野车和两辆装甲运兵车闪着氮光灯,从基地南侧疾驰到广场上。越野车停在三人旁边,特警训练基地参谋长王世虎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走下来。

  “参谋长好!”三人同时敬礼问好。

  王世虎大约五十岁上下,留着花白的平头,脸上两道剑眉虎气逼人,高耸的鼻梁状如鹰嘴,浑身上下散发着职业军人的豪迈气质,肩膀上的金色将星在车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举手还礼,随后问韩雪,

  “小韩,你病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报告参谋长,我身体很好,一切正常,”韩雪干脆地回答,“我希望同我的战士们在一起!”

  “胡闹!”王世虎有些生气,“身体不好还上战场?你这是给你的兵拖后腿!马上回去休息!”

  韩雪委屈地咬着嘴唇,站在原地,握着95式自动步枪的手微微颤抖。

  “小陆,缴了她的枪!”王世虎下命令,“其他人,听我命令,登车!”

  昆明市10月的早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一辆公交车在昆明市南郊的高速路上行驶,路两边的海棠树上开满了粉色的花朵,一眼望去,像一片无垠的花瓣海洋。

  公交车在南郊的一片宽阔的围墙外停下,车门吱的开了,一身戎装的武警中尉白歌挎着背包,提着一个纸箱子走下车。

  公交车很快开走了,白歌望了望围墙大门前的门牌:云南武警总队特警训练基地。他下意识地拍拍身上的尘土,提起箱子向前走去。

  韩雪正在宿舍独自生闷气。她坐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盯着墙上的战略地图发呆。忽然电话铃声大作,她急忙拿起电话。

  “韩队长您好,我是基地大门哨兵,有一名叫白歌的中尉找女子特警大队的陆排长。”

  “我知道了,你让他到我办公室。”韩雪放下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五分钟以后,一声响亮的“报告”在办公室门外响起。

  韩雪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白歌立正敬礼,“韩队长你好!”

  “白歌呀,快进来。”韩雪忙把白歌请进房间,她有点奇怪,“哎,怎么还带了个箱子?”

  白歌笑了笑,说,“带了条小犬,想给小菲看看。”

  “哦,在培养犬的感情吧。”韩雪细细打量着英气逼人的白歌,欣慰地说,“上次见你还是小菲来报道的那天,怎么样?部队和学院的生活不一样吧?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适应了就好。我请了几天假去给狗做检测,顺便过来看看。”白歌把箱子放在墙角,打开半个盖子,小野狗的脑袋从箱子里面探了出来,它仰着头,使劲地打了几个响鼻。

  “小东西还挺漂亮。”韩雪低头看着小野狗,心中忽然想起了邱鹰,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带着警犬追捕罪犯还是走在完成任务的归途上?

  “韩队长,小菲在吗?”白歌的声音打断了韩雪的思绪。

  “昨天晚上有紧急任务,小菲带着一中队和警犬中队去执行任务了。”韩雪假装轻松地说,“你放心,这次是基地王参谋长带队,不会有事的。”

  白歌心里一沉,他很清楚,一般任务基地参谋长根本不会亲自带队。但他并没有将感情流露在脸上,作为一名特警,随时处置突发任务是天职,随时打击犯罪分子是使命,白歌默默祝福自己的女朋友“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别着急,咱们一起等她们凯旋吧。”韩雪端给白歌一杯水,“我一会安排人带你去休息。”

  “韩队长,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没事吧?”白歌注意到韩雪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没事,就是有点贫血,没能去执行任务了。”她抱歉地笑笑,“别叫我韩队长了,她们平时都叫我雪姐,咱们不用客气。”

  白歌点点头。

  明媚柔和的阳光,水杯中升起的袅袅热气,小野狗两只玻璃珠似的眼睛,挂钟滴答滴答的响声,构成了一副安静祥和的画面。

  韩雪和白歌陷入默默的等待中。

  检测中心的会议室里,白正林和姜天宇也在等待。

  他们等待的是结果,DNA检测和对比结果。

  白正林披着军装,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烟缸里堆满了烟灰和烟蒂。姜天宇站在窗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回头说,“老白。”

  “干吗?”白正林两眼一瞪,他以为姜天宇要阻止他抽烟。

  姜天宇走过来,伸出手说,“给我一根。”

  “你不是不抽烟吗?”白正林惊讶地说,“战场上你都不抽,怎么现在想抽了?”

  “现在的心情比上战场还紧张。”姜天宇笑笑,“咱们和犬打了一辈子交道,忘不掉那些牺牲的英雄啊。”

  白正林叹了一口气,拧灭手中的烟蒂,说了声“但愿老天有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玉溪”,扔给姜天宇。

  姜天宇点上烟,深吸一口,感慨地说,“现在想起当年的事情觉得真不可思议,你说,‘夜歌’咋就那么通人性,它自己就知道叼着炸药包扎进敌人堆里?”

  “那是我训练的好。”白正林得意地笑着,“我总觉得‘夜歌’没死,小鬼子们在报告里把它叫‘幽灵犬’,以为是咱们研制的生物武器!哈哈!”

  “有些事总是超乎自然,你说夜歌死了吧,可小鬼子那边莫名其妙地出怪事;你说没死吧,为什么不回到咱们这边来?”

  “‘夜歌’是咱打进敌人内部的尖刀,为了胜利,它哪能两边兼顾啊!”白正林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它肯定没死!它是中国军犬的灵魂!”

  “它若死了,魂一定还在!”白正林大声重申道。

  “队长!雪姐!”

  陆芳菲焦急的声音从走廊里响起,白歌猛地站起来,拉开房门,走到楼梯口。陆芳菲刚跑上三楼,看到白歌不禁大吃一惊。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白歌刚想开玩笑,忽然看到陆芳菲的迷彩服上染着斑斑血迹,紧张地问,“怎么?受伤了?”

  “我没事……”陆芳菲来不及说完,她推开白歌,四处张望着地大喊,“雪姐!你在哪?”

  韩雪端着一杯水从办公室向外走,笑着说,“瞧你的急性子,先喝点水吧,白歌来了也不……”她看到陆芳菲身上的血迹,立刻问,“你受伤了?伤在哪里?”

  “不是我,是……”陆芳菲急得满脸通红,说话结巴,“是……是邱中队长。三名歹徒劫持了人质,邱中队长带着警犬从屋后强攻,被枪打伤了……”

  “咣铛”的一声,韩雪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玻璃粉碎,水花四溅。

  特警基地参谋长王世虎在昆明军区总医院手术室外大口地抽着烟,他背后的上方,“手术中”的红灯还在亮着。

  一个上尉参谋上前轻声说,“参谋长,您一夜没睡,休息会吧。”

  王世虎摆了摆手,“你们休息吧,我得等手术做完。”

  一辆带着伪装网的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进医院大门,绕了两个弯后停在了医院主楼前。两个留着短发的女警官和一个抱着纸箱子的男警官跳下车,冲上楼来。王世虎把手里的烟掐灭,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你们来又有什么用呢?”

  “报告!”半分钟后,一个焦急的女声在王世虎响起。

  王世虎转身,看到韩雪和陆芳菲站在面前,她们身后,还有一名陌生的年轻男中尉。

  “参谋长。”韩雪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敬礼,问道,“邱鹰怎么样了?”

  王世虎叹了一口气,“三个歹徒被小陆她们击毙两个,生擒一个,人质完好无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但强突时邱鹰被手枪子弹打中大腿动脉,正在抢救。”

  “这位是?”王世虎看到白歌抱着纸箱子站在后面。

  陆芳菲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红着脸说,“参谋长,他是我……”

  “报告首长,麻粟坡县特警中队一排排长白歌。”白歌放下箱子,立正敬礼。

  “哦。”王世虎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强笑着说了句,“好,好。”便转过身去,凝神望着窗外。

  陆芳菲发现韩雪不见了,转身问白歌,“看到雪姐了吗?”

  白歌摇摇头。

小说《特警犬王》第15节

  医院洗手间里,韩雪对着镜子,用手用力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镜子中的容颜泪流满面,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坚强女子啊,面对感情却剪不断,理还乱。

  她想起邱鹰和自己的故事,第一次见到他,就像面对自己的弟弟。

  她记得在自己的脑海里有一幅幅图画。

  邱鹰带着一只凶猛威武的警犬在长满青草的训练场上奔跑。阳光撒下来,照在他带着孩子气的脸上,他跑累了,坐下来,给警犬梳毛,任凭警犬舔着自己的手……

  夏天,她带着战士们训练后坐在草地上休息,一身泥水一身汗,邱鹰悄悄走过来,把一瓶冰镇的绿豆汤和一条湿手巾无声地放在她的身边……

  她和陈卫东办离婚手续时,哭得梨花带雨,从民政局走出来刚好碰见上街购物的邱鹰。红肿的双眼,憔悴的面孔,她的伤口毫无遗漏地展现在他的面前,邱鹰不停地安慰她,可自己在他的眼中却发现一丝亮光……

  夜幕下,邱鹰约她出来喝咖啡,他说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她气得柳眉倒竖,这个家伙,怎么敢趁虚而入?她一顿狂风暴雨的批评过后,对面的英俊上尉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管你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你。

  她出差,邱鹰每次都悄悄地在车站等她,手里总拿着一瓶饮料,她一下车就递过去,然后接过行李。她每次都能发现,饮料的盖子总是被悄悄拧开过的,轻轻一转就打开了……

  她只是把他当弟弟,当战友,一次邱鹰和她开玩笑,她生气了,说,出去站着去,别理我,烦死你了,有本事你就在外面站一夜。把他轰出门去,第二天早晨一开门,邱鹰竟还站在门外,警犬中队也打来电话,说中队长一夜未归……

  唉,韩雪不愿意再想了,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冤家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小野狗终于得到了自由。

  它偷偷用爪子在纸箱的一侧挖了一个洞,透过洞去观察外面的情况。它支楞着毛茸茸的小耳朵,静静听外面的响动。

  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小野狗岂能放过大好机会,它在判断外面的确没有危险后,立刻牙爪并用,对着小洞拼命撕咬起来。纸屑簇簇下落,半分钟后,小野狗的大半个脑袋已经露出了箱子。经过一番挣扎,整个身躯终于钻了出来。

  小野狗发泄般地用后腿用力一蹬,将偌大的纸箱踹到一边。它疯狂地抖着身上的毛,小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它又将前爪按在地上,低下脖子和腰,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吐出长长的红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玻璃照进房间,小野狗习惯性地仰起头,刚想对月亮叫几声,又怕被别人发现,只好低头作罢。这两天将它压抑坏了,它对白歌心存疑惑,为什么把我关起来……它懒得再想这些复杂的事情,开始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两只圆眼睛在夜里灼灼发着淡黄色的光芒。

  这是一间10平米的小屋子,房间的一边放着一张床,另一边凌乱摆放着几只铁柜子。门没锁,露出一条半尺多宽缝,外面也是漆黑一片。小野狗伸着舌头,悄悄走过去,它用嘴巴挤开门,将鼻子伸出去,用力地抽了抽,努力分辨空气中的各种气味。

  恩,白歌的味道,两个女警官的味道,很多陌生人的味道,还有许多奇怪的味道,消毒水、各种药类、鲜血……小野狗本来打算去找白歌,在它心中,白歌是始终保护它的人,它刚想迈动脚步,却迟疑了一下。

  它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是犬的本能。小野狗在千百种味道中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那应该是一只犬身上才具有的味道,有些咸有些腥。小野狗屏住呼吸,这股极淡的味道被它牢牢控制在嗅觉范围之内。

  它决定先去寻找这只犬。

  小野狗轻轻钻出房门,一盏壁灯在走廊上散发着柔和的黄光。它踮起脚掌上的肉垫,垂着尾巴,静静地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它追随着那股同类的味道,沿走廊拐了一个弯走下楼梯。

  一名陆军哨兵正在一楼门口站岗。

  小野狗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发现了他。它放慢脚步,俯下身子,藏在楼梯扶手的阴影里,一点一点的向下爬。

  哨兵两只眼睛注视着前方,并没有发现楼梯上的小野狗。

  小野狗悄悄爬下楼梯,保持静止地姿态躲在楼梯阴影里,半睁着眼睛,一声不吭。

  它在等待时机。其实它还不知道,它所做的一切,是同年龄犬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森林狼的冷静与坚韧,在它的身上得到完美体现。这些动作的体现出自习惯,在它和野狼养父母外出打猎时早已将一套潜伏出击的本领学得有模有样。

  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小野狗爬在地上似乎睡着了,忽然,它的耳朵动了动。

  它知道机会来了。

  一名换岗的哨兵从远处齐步走来,他走到哨位前,立定站稳,向左转。

  两名哨兵互相敬礼。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风刷地掠过。

  一个哨兵抬头望了望,紧张地说,“我好象看见什么东西跑过去。”

  另一个哨兵不屑地回答,“你站岗站晕了吧?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走下哨位的哨兵四处疑惑地打量了一番,挠着头皮向宿舍走去。

  门口的树丛中,一双小犬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监护病房内,邱鹰躺在病床上,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分外空洞无神,没有一丝生气。

  韩雪、陆芳菲、白歌等人站在病床周围,沉默不语。

  病房的门被推开,参谋长王世虎和一位年过半百的军医走了进来。王世虎走到病床前。

  “小邱,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邱鹰似乎没听见,眼睛依旧死死盯住天花板。

  韩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说,“参谋长和你说话呢。”

  邱鹰毫无反映。

  那位军医走上前,摸了摸邱鹰的脉搏,说,“他右腿的弹头已经取出了,头部没有受到伤害,大脑不会有问题,造成这种失神现象多数是心里受到强烈的刺激,但目前我们对这种现象没有药物治疗的有效方法。”

  “他多久才能恢复正常?”王世虎问。

  “这个不好说,也许明天,也许一两年。”军医回答。

  韩雪身体一软,靠在墙上。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邱鹰身上,没有人注意她的失态。她深呼了一口气,又立刻挺胸站起。

  陆芳菲问军医,“他看着自己的警犬被罪犯用枪射死,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那只犬和他在一起有4年多了。”

  “关系很大。”军医说,“犬死亡的情景会使他的中枢神经受到过度刺激,从而导致视觉和听觉神经系统地暂时性崩溃。”

  “那我们做什么才能让他恢复正常?”王世虎问。

  “必须给他找到一个发泄口,让他将心里的伤痛抒发出来,我们也在努力寻找一些刺激方法,希望对他有帮助,但是这种方式存在一定风险。”

  王世虎点点头,说,“谢谢你,辛苦你了。” 韩雪和陆芳菲面面相噱,现在上哪找刺激邱鹰的东西去?

  送走军医,王世虎看了看大家,说,“都忙活一天了,你们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睡觉,现在都去休息。”

  “参谋长,我在留在这里就行了,让他们走吧。”韩雪低着头说。

  “都走,我派基地的李参谋在这里守着,咱们是特警,随时有任务,不保持好体力怎么行?”王参谋长说得斩钉截铁,“一起走,车就在外面等着。”

  “我想到一个办法。”

  站在一旁的白歌忽然开口了,“也许能让邱中队长好起来。”

  三个人都楞住了。陆芳菲责怪道,“你别瞎添乱了,医生都看不好的病你能……”

  “首长,那只牺牲的警犬尸体在哪?”白歌打断陆芳菲的话,望着王世虎。

  王世虎眼睛一亮,略带欣喜地说,“你的意思是……”

  白歌点了点头,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啊。”

  王世虎立刻问陆芳菲,“‘桀骜’的尸体呢?怎么处理的?”

  “放在医院的太平间了,准备带回去埋在英雄犬墓地。”陆芳菲有点奇怪,“要犬的尸体做什么?”

  韩雪明白过来了,担心地问,“要是这样做,会不会对他的伤害太大了?军医刚才说存在一定的风险”

  王世虎犹豫了一下,说,“试试看吧,若有问题立刻中止。”

小说《特警犬王》第16节

  犬的味道就是从这扇厚重的铁门后传出的。

  小野狗站在一排平房的铁门前,用小脑袋使劲顶着门,前爪爬在门上用力推着,铁门稳丝不动。它又后退了两步,猛地扑到门上,又被自己的冲力反弹了回来。

  小野狗趴在水泥地上,脑袋有点蒙。它不明白怎么这扇门如此结实。在此之前,它连躲带藏地绕过了三座楼,避开了四个岗哨和两个巡逻士兵。从大门里窜出来的时候,它心里也没有把握,生怕自己的速度不够快被哨兵发现。可牛刀小试的成功,极大地激励了小野狗的自信心,它踌躇满志地开始搜寻着同类,却被这扇破门挡住了去路。童年时代艰苦卓绝的丛林生活将它的性格磨练得像牛皮一样坚韧,像冰水一般冷静,像野狼一样凶狠,在它的性格里,绝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它保持高度的警觉,耳朵竖立着,趴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休息了片刻,而后抬起头观察四周的情况。

  大门左侧堆着一些木箱子,小野狗的目光顺着箱子向上看去,一个带着网罩的小洞出现在它的视野中。小野狗心中一阵狂喜,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蹿上了一个箱子。

  当它蹿上第三个箱子后,那个小洞已经完全出现在它的面前了。小野狗悄悄嗅了嗅洞口的味道,按照它的丛林狩猎经验,每个洞口里都会住着一些野兽。但这个洞口却没有其他的味道,反而是同类的味道越发浓重地从中飘出。

  其实这只是一个通风口。

  罩在洞口的网罩有块破损的地方,小野狗不管三七二十一,咬开再说,它连撕带拽将网罩拉开一个大洞,微微猫下腰,哧溜一跃,钻了进去。

  黑暗和寒冷。

  黑暗是小野狗非常适应的环境,但是寒冷的滋味是它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

  这是什么感觉啊!空气冷得仿佛凝固一般,小野狗感到似乎有一把把刀子扎着自己的全身皮肤,它呼出的热气变成阵阵白气。小野狗不敢再伸出舌头,它微微抽动鼻子,每吸一口,它感到胸口就一阵麻木。

  小野狗打起精神,在房间内的洞口微微蜷缩后腿,纵身跃到一排金属柜子上,它的脚掌碰到金属柜面上,浑身冷得打了个寒战。它睁大瞳孔,两只圆眼睛闪着淡黄色的光,仔细观察着四周情况。

  没有一点声音,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房子,到处是冰冷高大的金属柜。

  凭借嗅觉,小野狗踮起脚尖,在柜子上慢慢行走。

  当走到柜顶尽头的时候,它伸长脖子向下看。

  一辆担架停在下面,担架上用白布包裹着一大团物体,同类的气味就是从上面发出来的。

  小野狗用目光测量了一下柜顶到担架的距离,张开小嘴猛吸一口寒气,随即张开四肢,向担架上跃去。

  “砰”的一声闷响,它稳稳地落在担架的一端。小野狗抖了抖身上的毛,额头上的一缕银毛在黑暗中烨烨生光,它停顿了三秒种,感觉身体没有受伤,便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叼起白布的一角,脖子用力一甩。

  “哗啦啦”,一大半白布耷拉到担架下面。

  小野狗的眼睛像两朵黄火花一样噗地爆燃起来,它吐着小红舌头,向后退了两步,两只前腿微微发抖。

  白布下面,躺着一只浑身是血的成年德国牧羊犬。

  它正圆睁着双眼,怒目而视。

小说《特警犬王》第17节

  韩雪、陆芳菲和白歌三人在一名卫生员的带领下来到医院太平间的门口。

  卫生员从怀里掏出钥匙,将太平间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三人不禁打了个冷颤。陆芳菲小声问白歌,“你来过这地方吗?”

  白歌摇摇头,回答道,“你害怕?”

  “我是特警我怕什么?”陆芳菲小嘴一撇,说,“我是担心你害怕。”

  “好啊你。”白歌胳膊一伸,抓住了陆芳菲的手,吓唬她说,“今天我把你关这里,”

  韩雪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又转过头去。陆芳菲吐吐舌头,挣脱了白歌的胳膊。三人一起随着卫生员走进太平间。

  卫生员打开灯,强烈的日光灯下,一排排阴森森的大金属柜子错落有制秩。正对门口的甬道里,停着一辆担架。担架上躺着一只警犬的尸体,裹尸体的白布大部分都耷拉在地上,只剩下一少半裹住犬的后腿。

  “这布怎么掉下来了?”卫生员自言自语道,“我把它裹得很结实啊。”

  白歌叹了口气,惋惜地说,“这么好的犬,真是可惜了,看看这腿上的肉,多结实!”

  “是啊,邱中队长养了它四年多,没想到……” 陆芳菲没再说下去。

  韩雪对卫生员说,“咱们先把尸体推走吧,我们等着用。”

  卫生员将白布重新裹好后纳闷地看了韩雪一眼,他暗想这几个武警脑子有病吧?要犬的尸体干什么?难不成晚上想吃狗肉?

  白歌和陆芳菲推着担架车走了出去。

  韩雪慢慢跟在后面。

  她暗暗祈祷,邱鹰,你一定要挺住!

  电梯停在三楼。

  白歌正准备推着担架向外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陆芳菲关切地问,“谁啊?”

  白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迟疑了一下,说,“我爸。”

  “那你先接吧,我和雪姐推。”陆芳菲说,“马上就到了。”

  白歌满怀歉意地看了一眼陆芳菲,走出了电梯。他生怕父亲知道自己和陆芳菲在一起,故意在窗户前磨蹭了一会儿,等陆芳菲和韩雪走远后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白正林激动的声音,“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臭小子!你在哪呢?真有你的!”

  “爸,怎么了?”白歌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这么激动。

  “是它的后代!它们的DNA检测结果完全吻合!你拣的那小家伙真是夜歌的后代!”

  “您看清楚了吗?这结果准确吗?”白歌不禁也激动起来。

  “废话!我和你姜伯伯都在这呢,怎么可能看错!”白正林大声说,“你听着,你得把它训练成中国第一的警犬!它是一代犬王的延续!”

  “是!您放心!”白歌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夜歌,这个名字在他的童年时代就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清楚地记得父亲经常和自己说。

  “我的命是夜歌救回来的,没夜歌就没我,没我就没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字叫白歌吧?就是为了纪念失踪的夜歌!”白正林激动地说。

  白歌童年时得知自己名字的来历后心里很不高兴,凭什么给我起一只军犬的名字?后来父亲给他讲了夜歌的故事,他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犬的感情如此深厚,他甚至经常从父亲的只言片语中幻想夜歌当年纵横边境,随父亲一起抵抗敌人的英姿雄风。

  那是一只中国犬王,第一代昆明黑背系雄犬--夜歌。从80年代开始,中国军队开始培养自己的军警犬,经过昆明基地科研人员的不懈努力,一个全新的犬种--中国昆明犬诞生了。昆明犬的体型适中,外形匀称,略呈方形。头部呈楔形,轮廓清晰,鼻梁平直,两耳直立,背腰平直,体高与肩高接近,胸深小于体高的一半,腹部收缩,腹围较小,剑状或钩状尾,皮薄毛短,毛色为狼青色、黑色、黑色带黄褐色斑纹。公犬体高61~70cm,体长66~76cm,体重28~40昆明g;母犬体高58~66cm,体长65~74cm,体重26~36昆明g。中国昆明犬的嗅觉灵敏,胆大勇敢,攻击性强,衔取兴奋,服从性好,体质良好……

  “喂!喂!说话啊!”父亲催促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打断了白歌的思绪。

  “哎,我在呢。”

  “你把小家伙给我看好了,明天带回来!”白正林高兴地说,“英雄总算是有后了!”

  白歌猛然想起小野狗还被自己放在四楼的储藏室里,暗叫不好,匆匆和父亲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向楼梯冲去。

  当他打开储藏室的门时,发现纸箱子摊在墙角,箱子一侧被咬开一个大洞,小野狗不知去向。

  白歌的心脏快跳出嗓子,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来不及后悔,立刻冲出门去,嘴里反复念叨着:

  “你千万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

  韩雪和陆芳菲推开邱鹰的病房门。

  参谋长王世虎和一个参谋站在里面,见两人推着担架车,立刻走过来帮忙。

  王世虎问,“牺牲的警犬叫什么名字?”

  “桀骜。”韩雪回答。

  陆芳菲忽然说,“快看,邱中队长的眼睛转了一下。”

  大家的目光齐向邱鹰望去,他依然平躺在病床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刚才明明是转了一下的。”陆芳菲失望地说,“怎么又不转了?”

  韩雪看着邱鹰,心头酸楚,转身对王世虎说,“参谋长,我们把他扶起来吧。”

小说《特警犬王》第18节

  王世虎表情严肃,点了点头。

  韩雪和陆芳菲一左一右并排坐在床上,她俩挽住邱鹰的两只胳膊,将他从床上扶起。王世虎挥挥手,示意那名参谋站在担架前。韩雪将嘴贴在邱鹰耳边轻声说,“邱鹰,你一定要坚持住,你必须明白,你的犬--‘桀骜’已经牺牲了。”

  邱鹰的身体微微颤抖。韩雪发现他听到“桀骜”的名字后,潜意识中会出现一些反映。她想趁热打铁,看了一眼王世虎。

  王世虎脸色凝重,说,“揭吧。”

  参谋站在担架前,他的右手刚伸到白布里面,猛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他身体向后退去,迅速抽出手掌。

  “叫什么……”王世虎刚想发火,却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他看到参谋右手掌上印着一排小小的牙印,正汩汩淌着鲜血。韩雪和陆芳菲也楞住了。

  “参谋长,有什么东西咬我……”参谋疼得直冒冷汗。他还没说完,只见大块白布忽然飞了起来,向着邱鹰扑去,“桀骜”血迹斑斑的尸体露在众人面前。

  韩雪和陆芳菲反映奇快,同时出掌,将白布挡落。

  白布落在地面上。

  一只四肢黄褐、脊梁乌黑的小犬飞快钻出白布,出现在众人面前。小犬跳上墙角的暖气,纵身跃上窗台,占领制高点后,它弓起四肢,背靠敞开的窗户,张开小口,瞪着两只琥珀色的圆眼睛,鼻孔张开,额头上的一缕银毛随着夜风飞舞,威风凛凛地站着,冲一屋子的人狂叫不止。

  它的叫声异常响亮,韩雪感到邱鹰的手臂在叫声中颤抖。

  值班护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住院区每个房间的灯纷纷亮起。

  “这只狗哪来的?”王世虎皱着眉头问大家。众人摇头。

  韩雪扶着邱鹰的胳膊说,“这好像是白歌带来的小狗。”

  陆芳菲恍然说,“他说要给我看什么狗,难道就是这个小家伙?”

  门忽然开了。

  白歌满脸是汗地冲进来,对王世虎敬礼,说,“报告首长,那是我的犬。”

  “看好你的犬,别让它再跑了。”王世虎纳闷地说,“它怎么钻到担架上了?”

  小野狗看到白歌进来才停止了吠叫,后背上的毛簇簇立起,咬着小牙,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

  白歌走进去,眼中闪着点点星光,轻轻抱起小野狗,小野狗闻到熟悉的味道,顺从地钻到他的怀里。

  “在楼下就听见你的叫声了。”白歌眼含热泪,摸了摸小野狗的脑袋,转身对众人说,“它是一代犬王的后代啊。”

  韩雪刚想说话,忽然觉得手背一热。

  她低头看看手背,又抬头看看邱鹰,立刻喊了起来。

  “你们看!他哭了!他哭了!”

  两行像蛇一样蜿蜒的热泪出现在邱鹰的脸颊上,他盯着“桀骜”的尸体,满是泪水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生气。

  大泪无声。

  松树林山坡,英雄犬墓地。

  山坡上倾斜而下,树立着一排洁白的大理石墓碑,周围种满高大笔直的松树,山风吹来,松涛翻滚,好似阵阵犬吠。

  警犬“桀骜”的死亡报告已由云南省武警总队上报到武警总部,按照总部批示,将“桀骜”葬进英雄犬墓地并立碑。

  警犬的坟墓,英灵的大阵。

  一名参谋拿着武警总部的明传电报和命令在墓地前大声宣布:

  “武警云南总队特警基地警犬中队现役警犬“桀骜”,犬龄5岁,耳号FB8937,在执行任务中光荣牺牲,被追授为‘一级英雄犬’。”

  此刻,“桀骜”被医护人员清洁得干干净净,它穿着一件崭新的带国徽的警犬马夹,身上披着五星红旗,静静地躺在棺木中。

  并不是每只警犬死后都能葬进这块墓地立碑。每只警犬死后会按“功勋”论功考虑是否葬进英雄犬墓地立碑。葬进这块墓地的警犬必须建功卓绝,成绩优秀,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才能葬进墓地并立碑。

  暮色中,两名武警战士将新土填进一个一米多深的坟穴之中,坟前的石碑上镶嵌着“桀骜”的照片,旁边用大号宋体清晰地刻着“英雄犬‘桀骜’之墓”,碑的下方刻着‘桀骜’的生平事迹。几名身穿橄榄绿军装的武警警官拥着一位坐着轮椅的警官站在坟前。

  最后一锹黄土盖在了“桀骜”的坟前。

  突然撕心裂肺般的一声大喊,坐在轮椅上的上尉警官“扑通”一声,从轮椅上栽下,跪倒在墓碑前。

  长歌当哭,泪雨磅礴。

  邱鹰哭得浑身发抖,他说不出一句话,一只手抚着墓碑上的照片,一只手深深插入黄土,军装上的“特警”臂章不停摇晃。

  韩雪狠狠咬着嘴唇,刚刚弯下的腰又直起。两名战士伸出手想扶起邱鹰,韩雪拦住他们,说道,

  “让他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你们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参谋带两名战士离开后,韩雪飞快地用手心接住滚落的一大滴泪。

  白歌和陆芳菲站在后面,小野狗在一旁东张西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芳菲的眼圈红了,她轻轻揽住白歌的手臂,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白歌不敢凝视眼前的场景,他转过头,望着远方,努力收回眼中的泪水。

  训犬人的心灵是相通的,哀莫大于犬死。

  邱鹰跪在地上,他哭成了泪人,一只受伤的腿斜斜伸长。从他口中发出的哭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每个人的胸口。

  邱鹰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腰都疼了,他一边抽泣一边嘶哑地自言自语:

  “你才6个月大时多瘦啊,还得了皮肤病,我带你去北京看病,每天给你三次涂抹药膏,晚上和你睡在一个被窝里,我每天多掏一元钱,让食堂给你加两个鸡蛋……”

  “遇到高难度板墙跳,别的警犬有时吆喝拉着也不跳,可你从来不用我叫,你自己就会跑到板墙前,给别的警犬做表率。每次你在训练场上的突出表现,都让我感到骄傲。别的警犬只能对50米以内发出的指令进行服从,但是你在百米远的距离也一样听我的话……”

  “去年6月在警犬基地时,每天咱们从早上8点训练到12点。训练完后,我累得一点都不想动了,就坐在草地上休息。你多懂事啊!你不和别的警犬一起玩,却走到我面前,把头放在我腿上,躺在我身边陪我一起休息。看着你眼皮搭拉着的样子,摸着你脖子上的毛,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你牺牲后咱们中队来人来看我,送了很多营养品,我特意叮嘱一班长给你带回去一些,后来在一班长提醒下我才反映过来,你已经吃不上我开的小灶了。我不相信你已经走了,甚至我都不敢去看你的宿舍……”

  韩雪、白歌和陆芳菲无不被邱鹰的话所感动。

  韩雪蹲下,柔声对邱鹰说,“你的腿还没好,别弄坏了伤口,起来吧。”

  白歌忙上前,两人搀扶着邱鹰坐到轮椅上。

  白歌望着长长一排的英雄犬墓地,默默地说,“犬死了,它的魂还在。”

  陆芳菲站在后面,她看到邱鹰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小野狗似乎受到了悲伤气氛的感染,趴在新坟前,一动不动。

  小野狗将头伸进消毒食桶里大口大口地舔着牛奶、微生物B1、钙片、鱼肝油和骨粉等营养品混合成稀粥,啧啧有声。

  白正林父子和姜天宇教授蹲在旁边专注地看着小野狗,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越看越像夜歌小时候……”白正林从军装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子,他打开本子中的一页,里面夹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儿子,记得这张照片吗?这是我和夜歌在阵地上照的,也是我和它唯一的一张合影。”白正林的声音颤抖,“照片送给你,希望你能把它训练得和夜歌一样,不,要超过夜歌!”

  白正林说完后扭过头去,用手背擦掉夺眶而出的泪水。

  “你这个老白,该高兴才对!”姜天宇笑呵呵地说,“这小家伙底子不错,身体检测结果显示很健康,就是有点瘦,得好好补补!”

  白歌接过照片,看到黑白的相片上,年轻的父亲穿着军装站在一片黏土掩体旁,身边是一只威武矫健的成年昆明犬,吐着舌头,怒目圆睁,额头前的一缕银毛飘在风中。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经常看着照片流泪,父亲曾指着夜歌对他说,这是咱家的救命恩人!

  白歌把照片揣进怀里,说,“爸,给它起个名字吧,总不能叫它‘小家伙’吧。”

  “一般来讲,警犬都用它母亲名字最后的一个字当作姓,咱又不知道小家伙的母亲叫什么……”姜天宇说,“老白,夜歌的名字是也你起的,你想想吧!”

  “它是夜歌的后代,应该和夜歌有相近之处。”白正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手望着远方。

  窗外,一群新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走过,他们一边走一边高声唱着战斗的歌曲: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白正林眼睛一亮,转身说,“‘战歌’这个名字怎么样?”

  “战歌!”白歌叫起来,“好名字!战斗的歌声!它会像战场上的歌曲激动人心!”

  “恩,战歌,不错!”姜天宇说,“白歌和战歌,特警和警犬,有意思!”

  白歌轻轻拍了拍小野狗的脑袋,它直起腰板,用舌头飞快地舔着嘴边的残粥,看着三人。

  “以后你就叫战歌了!听见清楚没有?战歌!”白歌捧起它的小脑袋,笑吟吟地说。

  小警犬战歌用一双清澈干净的黄眼睛望着他。

  白歌发现它的眸子像黄水晶一般纯净透明。

  云南一年四季如春,即使是初冬,依然会下雨。

  白歌回到麻粟坡中队时天正好下雨。今天恰巧是老兵退伍的第二天,大部分老兵在第一天已经离队了。

小说《特警犬王》第19节

  阴雨连绵,给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悲怆之感。

  中队门口,警犬班的三个老兵已经登上了解放运兵车,他们穿着摘去帽徽和领花的军装,挥手和朝夕相处的战友们告别。

  毕业才半年的白歌对这三个老兵并不熟悉,由于不在一个排,平时见面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没有过多的接触,可此时他也被这种气氛吸引,自觉地停下脚步,站到送行的人群中,对老兵们挥手。

  老兵们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中队长段辉和指导员徐跃国站在人群的前面。

  “回去好好干!”、“别给部队丢脸!”、“找个漂亮嫂子,给爸妈问好!”人群中响起各种各样的祝福声。

  忽然,后面的人群自动闪开一条路。白歌抱着装战歌的盒子,被其他战士们挤了一下,他踮着脚尖,用力向前面看去。

  段辉和徐跃国同时转身向后看去。两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

  三只飞奔的黑影穿过层层人群,跑到距离解放车三米的地方,猛地腾空跃起。

  白歌终于看清楚了,在空中飞行的,是三只眼含热泪、口带鲜血的警犬。

  白歌想起来了,这三只警犬是被三个警犬班的老兵一手带大的。正在值班的莫少华带着几名训导员从后面匆匆赶来了。

  “中队长,指导员,几条犬互相咬断了铁链子,把它们的牙都崩断了……”莫少华气喘吁吁地报告,手里握着两枚长长的断齿,“它们跑得像疯了一样,怎么叫也不听。”

  段辉头都没回,徐跃国摆摆手,示意莫少华保持安静。

  “扑通”、“扑通”、“扑通”三声。车厢上,三位老兵几乎是同时跪下了。

  刚才他们流泪,只是默默的哭泣;而现在,三个人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眼泪汹涌而出。

  三个汉子紧紧拉着三只犬的前肢,大哭,哭得车厢嗡嗡作响。

  三只犬玩命地扒住车厢的铁护栏,爪子在生铁上挠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血沫从它们的口边冒出,蹭在老兵们的手上和胳膊上。

  一个老兵终于忍不住了。纵身跳下已经缓缓启动的汽车,跪在地上,和自己的爱犬紧紧抱在一起。

  解放车不得不停了下来。

  剩下的两只警犬猛蹬后腿,窜上了车,哀鸣着扑到自己主人的怀里。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官兵们个个眼含热泪,有的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开车的司机跳下车来,前一刻他还想帮老兵们轰走警犬。可当他看到这副场景,自己差点掉下了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烟分给在场的老兵,又躲回了驾驶室。

  “几点走听你们的!我随时听命!”司机甩下一句话。

  这句话刚说完,又是一片哭声。白歌知道退伍的时候越哭越难受,他忍着即将落下来的眼泪,抱着装战歌的纸箱子,一路小跑钻进中队队部。他想起战歌大半天还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队长段辉和指导员徐跃国红着眼睛回来了。

  “白排回来了!”段辉扯着大嗓门喊,“日他奶奶的,晚上多加几个菜,跟老哥几个聚聚!”

  徐跃国给白歌倒了一杯水,“快喝水,路上辛苦了。”

  白歌应了一声,把箱子放在地上,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这次去警犬基地有什么收获?这小家伙怎么样了?”段辉用脚碰碰纸箱子,“检测结果呢?”

  “老段。”徐跃国说,“白歌刚回来一会儿,你就让他先歇歇。”

  段辉拍拍脑袋,“对,对,我忘了这茬了,唉,每年退伍哭得心里真不是滋味,人都哭傻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桶茶叶,“来,白排,这是你嫂子从老家带来的,先冲一杯尝尝!”

  白歌笑笑,“没事,中队长,我不累。”他从怀里掏出战歌的健康检测报告和DNA对比报告,分别递给段辉和徐跃国。

  “它的名字叫战歌。”白歌介绍说,他打开箱子,战歌从里面探出头来,狠狠打了两个响鼻。

  “这拣来的小野狗还是功臣之后呐!”段辉看着DNA对比结果乐了,“好!不错!不过我问你,你是从特警学院毕业的,训犬你行吗?”

  “我爸从小就教我训练警犬的方法,绝对没问题。”白歌十分肯定地说,“战歌是名犬的后代,它的素质非常好,将来一定会成为一条优秀的警犬。”

  段挥看看徐跃国,问,“你的意思呢?老徐?”

  “让小白试试,我看没啥不行的。”

  “谢谢队长,谢谢指导员!”白歌激动得向二人敬礼。

  警犬班班长莫少华拿着警犬训练计划刚好走到队部办公室门口,他侧耳细听,将三人对话一字不漏收入耳中。

  莫少华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陆芳菲正在宿舍里呆呆地看白歌的照片。她嘴里小声骂着,“死人,话也没说成就抱着狗从医院跑回去了,你以后跟狗过日子去吧!”

  韩雪和刘微正在走廊里巡查。她们路过陆芳菲的房间,透过玻璃看到她正低着头念叨什么,两人互相会心一笑,刘微推门走了进去。

  “小菲,看什么呢?嘴里还念叨着?”刘微的两只大眼睛弯成了月亮,“给我看看吧?”

  韩雪站在一旁微笑不语。

  “哎呀!”陆芳菲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快把白歌照片掖到枕头后面,“微姐你又嘲笑我!”

  “我敢嘲笑你吗?你家那个帅哥特警还不放警犬把我给吃了?”

  陆芳菲笑着就要抓刘微的胳膊。刘微灵活地闪开,躲到韩雪身后,嘴里嚷嚷着,“我可打不过你们双剑合壁啊!饶命啊!”

  陆芳菲还要抓,韩雪伸手拦住她的手臂,笑着说,“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还闹。”

  陆芳菲假装愤怒地向刘微做了个鬼脸。

  韩雪拉着陆芳菲的手坐下,说,“小菲,怎么了?我刚才和你微姐路过,看你似乎有心事?”

  “是不是那臭小子欺负你了?”刘微凑上来问。

  陆芳菲低着头说,“他那天来都没顾得上和我说话就走了……”

  “女人喜欢的男人嘛,总是要把事业放在第一位。”韩雪颇为大度地说,“你看邱鹰,腿还裹着绷带呢,还天天在病床上写养犬经验呢……”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也一下子红了起来。

  “好啊!”陆芳菲叫了起来,“雪姐你接受邱鹰了?是不是啊!”

  “没有,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啊!”韩雪站起来想跑。

  “不许走不许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刘微笑嘻嘻地攥住韩雪的手腕,“不然晚上罚你做三百个俯卧撑!”

  “那我就做俯卧撑好了。”韩雪红着脸低声说,“你们不能小点儿声啊,战士们就在隔壁。”

  “那咱们去找副中队长!”陆芳菲笑着说,“让他陪你做俯卧撑。”

  韩雪羞恼地刮了一下陆芳菲的鼻子。

  “小坏蛋!”

  吃过午饭,细雨初停,阳光从厚实的云层缝隙中撒下金色光芒。

  白歌牵着战歌来到中队旁边一处平坦广阔的草地上。

  套着牵引带的小战歌分外兴奋,这是它久违的野外生活。它撒开四肢,疯了一样在草地上奔跑。白歌握着牵引带在后面紧紧跟随。

  战歌跑得太快了,白歌不得不用全部力量跟上他。它绕着圈子跑了十分钟后,又饶有兴趣地玩起了折返跑,通常是加速二三十米后突然回头,四只爪子翻起块块带着青草的泥土,露水四溅,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草香。白歌跑得痛快,跟在它后面高兴得大喊,

  “战歌,咱们玩玩吧!”

  战歌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跑得更起劲了。不久,白歌身上的迷彩T恤就有了汗水的痕迹。幸亏他是特警,在特警学院的四年间受过异常艰苦的训练,尚能应付战歌充沛的体力。若是一般人被战歌带着如此疯狂的跑动,恐怕早累成一瘫泥了。

  战歌跑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慢了下来。白歌微抖牵引带,战歌停下脚步,回过头仰望白歌,两只圆眼睛神采熠熠,吐着小红舌头“哈哈”的喘气,额上银毛在风中招展。

  白歌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他扔给了战歌两块熟牛肉。看着战歌低头吃肉的憨态,心中又惊又喜,按照年他的估算,战歌至少跑了15公里,这对成年犬来说不算什么,可它只有6、7个月大啊!真是天生当警犬的料。

小说《特警犬王》第20节

  在带回中队犬舍的路上,战歌也不闲着,一会儿扑扑蝴蝶,一会儿抓抓蜻蜓。

  到了犬舍门口,战歌两只耳朵如刀削一般立起,它停下脚步,转身。

  训导员赵楠正带着退役警犬“咆哮”向犬舍走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咆哮”也停下了脚步。

  赵楠向白歌敬礼,“排长好!”

  白歌还礼,说,“小赵,训练去了?”

  “是,刚回来。”

  “快休息去吧。”白歌摆摆手。

  “咆哮”和战歌擦身而过,四目相对。

  战歌看到“咆哮”眼中深深的仇恨,它故意昂起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像个小流氓似的抖抖身上的毛,打了两个响鼻。

  “咆哮”的巨口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它头上的伤口还没愈合。意思是你小子等着吧,杀子之仇焉能不报?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战歌‘狗’仗人势,对着“咆哮”怒吼起来,你杀了我养母我还没跟你算帐呢,咬死你儿子怎么了,急了我连你一起咬!

  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两只犬互不相让,若没有主人在场恐怕已经撕咬起来了。

  赵楠弯腰拍了拍“咆哮”的头,牵着它离开了。

  战歌对着它的背影继续大吼。

  白歌又好气又好笑,打开犬舍的门,轻轻打了它屁股一下,骂道,

  “你这小家伙,真是野性不改!”

  晚上白正林打来电话,询问战歌的情况。

  “爸,战歌太能跑了,我险些跟不上他。”白歌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它越跑越精神。”

  “那当然,他是夜歌的后代。”白正林认真地说,“你得首先和它建立亲和关系,才能开展下一步的训练。好在你是把它从狼窝里抱回来的,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但是你也要小心,它身上还有狼性。”

  “战歌对我一直很友好。”白歌说,“您就放心吧。”放下电话,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打开门走了出去。

  白歌还是不放心。下午战歌和“咆哮”的对峙,他不由担心战歌的安全。夜长梦多,他想连夜将战歌转移到一个僻静的犬舍,不让它和其他的警犬生活在一起,避免发生冲突。

  犬舍静悄悄。

  当白歌刚走进犬院,一侧犬舍里纷纷传来轻微的金属声响,这些训练有素的警犬们听觉异常灵敏,它们将脑袋贴在铁栅栏前,警惕地望着黑暗中的夜色。

  当它们看到白歌时,才放松身体,重新趴在地上。

  白歌径直来到最左侧的一间犬舍,战歌就住在里面。

  白歌拿出钥匙,打开犬舍的门。

  战歌正蜷缩在墙角内,眯缝着眼睛,没有睡觉。它不敢有一刻的松懈,心里充满了紧张。犬舍对于它来说是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从“咆哮”犬舍内传来的气味令它不安,它无限地怀念起那个温暖而安全的狼窝。

  有人动门。它抽抽鼻子,是白歌的味道,它睁大瞳孔,看见一个人正在缓缓打开门。是白歌吧?它心里犹豫了一下,白歌怎么可能现在到这里?他应该早睡了!不管了,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先抢得先机再说!心随意动,战歌猛蹬后腿。

  墙角内,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战歌一口咬住白歌推门的右手。

  血立刻涌了出来。

  白歌忍住痛,没有挣扎,反而是蹲下来,轻轻抚摩战歌毛茸茸的脊背。他明白被犬咬住后越是挣扎,犬咬得越狠。

  果然,战歌认出是白歌,慢慢地松开了口。

  白歌掏出牛肉喂给它,“你怎么咬我啊?你这么淘气啊!”白歌像训孩子一样小声数落着战歌。“看看,都咬出血了。”白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排牙印,冒着血丝。

  战歌吞下牛肉,趴在白歌身边,伸出小红舌头舔着他手背的伤口。

  它的两只眼睛闪着黄光,惭愧地低声哼哼着,好象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白歌宽厚地抚摩着它的后背。

  “知道你在狼窝里长大,刚到陌生的环境中肯定不适应。”白歌亲亲它生着银毛的额头,“这里很安全,不要太紧张了。”

  战歌仰起头,用舌头讨好地舔着白歌的下巴。

小说《特警犬王》第23节

  白歌在办公室里和两位主官写下军令状,“我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特警部队的一员,我绝对不会辱没我头顶的国徽和肩膀上的利剑臂章,每个月的特警素质考核我都会参加,假如有一项考试不合格,立刻换其他训导员训练‘战歌’!”

  所有的新警犬与它的训导员建立了稳固的亲和关系后,必须要经过基础科目和使用科目两个层次的训练。这有些类似于大学校园中的基础课和专业课,先要学好基础,再延伸开学习专业,直到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才能成为一只真正的警犬。基础科目主要包括坐、立、行、卧、延缓、前来、前进、衔取、吠叫与安静、游泳、拒食等,使用科目主要指追踪、鉴别、搜毒、搜爆等。白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希望战歌能够精通所有的科目,成为一名真正的警犬之王。

  白歌不敢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别人眼中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早晨8点半,警犬在训导员们的带领下开始正常操课,特警战士们在另一块训练场上也开始进行训练。白歌牵着小战歌来到两个场地之间的一块狭长的草坪上。

  白歌一放松牵引带,战歌又迫不及待地狂奔了起来。它像一道黑黄相间的小闪电,穿梭在草丛中。白歌有点生气,用力拉住牵引带,猛地将它抱起。

  “好,今天让你跑个够!”白歌在战歌“汪汪”的抗议声中,解开了它脖子上的牵引带。

  白歌按目测草地的纵向距离大约100米。他住战歌脊梁,“咱们今天比一比,看谁跑得快。”他紧了紧迷彩作训鞋的鞋带,扭扭脚腕,说,“听我口令。”他低下身子,战歌旁边边摆摆尾巴。

  “前进!”白歌大吼一声,飞快地向草地另一端跑去。

  白歌迅速地摆动双臂,迈开大步,也就是过了一秒钟,他听到一阵风响,“呜”的一声,战歌的身影像道黄黑相间的闪电,远远的将他甩在后面。

  战歌到达百米外草地的另一端,白歌只跑了大约50米。它转过身,摇着尾巴,笑吟吟地看着白歌,小圆眼睛里满是得意之色。

  “好小子!”白歌的好胜心被激发了。

  “再来!”白歌冲着战歌招手,“再来一次!”

  战歌带着胜利者的脚步,慢悠悠地走过白歌旁边。白歌看着它在自己身后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它的目光里满是不屑,雄赳赳地站在那里,等待白歌发出命令。

  “你让我二十米?好,可别后悔!”白歌再好强,也知道人是不可能赶上犬的。二十米,他应该能超过一只出生7个月大的小犬。

  “前进!”白歌大喊一声,撒腿就跑。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只用前半只脚掌点地,躬身猛冲。

  还是不到一秒,白歌听到身后“嗖”的一声。

  白歌跑到一半时再抬头,战歌正在草地尽头处舔着爪子,它抬头看看白歌,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脸上写满傲气。

  “妈的,你才7个月大呀……”白歌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他看看手表,估算了一下,战歌的百米速度大概是四到五秒之间。

  这是一个对人类而言多么可怕的数字。

  白歌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战歌’,回来!”他对远处的小犬招手,“咱们再比比别的!”

  战歌得意洋洋地跑了回来,伸着舌头,眼巴巴地望着白歌。

  白歌知道这“小子”在要奖赏,他摸摸口袋,才想起训练前太过匆忙,忘记在口袋里放牛肉干和其他零食。

  “今天没带,一会回去吃吧。”白歌冲战歌摇摇手。

  战歌看到白歌手里空空如也,立刻趴在草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任凭白歌蹲下百般安慰,它就是耍赖不起。白歌气得直想揍它的屁股,它却在草地上打了两个滚,同一只惊慌失措的蝴蝶斗了起来。

  白歌没办法,翻遍了所有的口袋,终于在上衣口袋里找到能吃的东西,一块德芙牛奶巧克力。上次去特警基地时韩雪塞给他了一大把,这是最后一颗。

  “来来,好孩子,起来,给你吃这个!”白歌摇着手里的奶糖,剥开糖纸,一股浓郁的奶香钻进战歌的鼻孔。

  闻到香味,它一骨碌从草地上爬了起来,张开小嘴,兴奋地望着白歌。

  白歌把巧克力塞到战歌布满小牙的嘴中,它晃晃脑袋,砸巴砸巴嘴,露出一副满意的神色。

  “走吧,咱们再比比别的。”白歌摸摸战歌的小脑袋,问,“游泳你行不行?”

  战歌抖了抖身上的毛,额头上的银毛逆风飞扬。

  K9。

  一个字母和一个数字组合成的大号黑体标志,请清楚楚地印在白正林面前的信纸上。

  与军、警犬打了半辈子交道的白正林,对这个标志早已烂熟于胸。

  K9,这个标志在世界范围内拥有近百年的传奇色彩。白正林慢慢整理脑海中有关K9的记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国当局发现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军犬在战场上发挥的巨大作用,于是也开始组建自己的拥有2万只军犬的特种部队,用于执行侦察、放哨、探测地雷、警卫等军事任务。在给这支部队编号时,有位军官建议使用犬的英文单词Canine的谐音K9。这个编号深受官方和公众的欢迎,很快就风靡开来。战后,美国的K9军、警犬编制不断扩建,它们多次出现在反恐和局部战争中,赢得无数荣誉,成为世界军警犬的典范。如今在美国,负责各种安全任务的K9警犬身上会被挂上一块臂章,臂章上刻着两段英文,意思分别是:“美国安全紧急事务部门,现役警犬搜救大队。”

  现在美国K9警犬特别行动大队的来访信就放在白正林的办公桌上。信中,这支神秘而悠久的外军警犬部队的大队长约翰.克林上校提出两周后携犬到中国昆明警犬基地参观交流的要求,并一再强调,只是友好参观见学,促进两国警犬发展,并无其他任何目的。

  白正林点上一根“中华”,紧锁眉头,双肘拄桌,陷入沉思。他在收到来信的第一时间内,已经将信笺内容电传给武警总部,K9大队来访首先要有总部的批示才能成行。

  白正林只是在想,倘若K9成行,我们又该做什么呢?他凭借军人的职业敏感性断定,K9来访,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参观见学,而是有更深的内涵贯穿其中。

  电话铃忽然响了,白正林拿起电话,听筒中传来正在北京进修学习的基地政委李长海的声音。

  “美国佬来者不善!老白,你心里有底吗?”李长海在电话里开门见山地说,“这可是名动世界的K9啊!你要是应付不了我就去给你搬救兵!”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怕什么?”白正林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倒是你这个当政委的,可别让美国佬的犬给吓出尿来。”

  电话那端传来李长海一阵爽朗的笑声,“好,好。老白,我说不过你,我投降了!”

  “哪有这么快投降的?当年在边境军事行动中的孤胆英雄只剩耍嘴皮子了?”白正林哈哈一笑,言归正传,“长海,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得年底。”李长海说,“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你多舒服啊,在北京又能学习又能放松。”白正林苦笑着说,“今年总部下达的任务最重,全压我一个人身上了。”

  “能者多劳嘛!”李长海开玩笑说,“等我周末抽空飞回去请你喝酒!”

  “算了吧,没你我还安静几天呢!”白正林说,“K9的事儿我刚向总部汇报过了,看看情况再说吧。”

  “老白,咱们和K9一直没什么来往,这次参观,他们的目的很难确定。”李长海说,“两个星期的时间够不够咱准备的?”

  “咱们时刻都在准备着,就是K9现在来,想看什么,想练什么,绝不含糊!”白正林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宽大的手掌拍着桌子,“我绝不会让他们小看了中国警犬!”

  “好,老白,到时候我多派几个精兵强将去,助你一臂之力!”李长海的声音激动起来。“咱们要拿出中国警犬的威风!”

  白正林压低声音,两人在电话中细细商量。

  窗外的夜色茫茫,传来几声犬吠。

  晚上8点半,白歌和战歌在犬舍内四目怒视相对。

  白歌下发口令“坐”,战歌开始还能规矩的坐下,时间一长,它就觉得腻了,开始自己咬尾巴玩。白歌使劲拉牵引带,并喂它吃了三次牛肉,战歌还是集中不了精神,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你想干什么?”白歌压着怒气说,“叫你练个‘延缓’项目都不成,你还能干什么?”

  战歌很不服气地瞪着白歌,梗着小脖子,歪着嘴巴一声不吭,它想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你教吗?不就是坐吗?谁不会啊?有这功夫上外面跑几圈透透气不好吗?

  “你现在练的都是基础科目,不积跬步无以成千里。”白歌没好气地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野性难改!睡觉!”

  白歌关上灯,躺在褥子上转过身去。战歌摇摇尾巴,赌气背着白歌趴在地上。

  忽然,它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战歌轻轻扬起脑袋,在空气中捕捉味道的来源。黑暗中,它将目光所定在放在板凳上的白歌的裤子口袋。

  战歌闭眼假寐。半个小时过去了,它听见白歌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于是悄悄起身。捏手捏脚地爬到板凳前,把长嘴伸进裤袋,叼出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一块德芙巧克力。

  这是白歌特意上中队超市买的,想明天在训练时作为战歌的奖品。

  战歌第一次吃巧克力时就觉得又甜又香,一下子喜欢上了这种味道。它用力嗅了嗅巧克力的真空包装纸,好象香味没有上午那么浓,它迟疑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在地铺上熟睡的白歌,张开嘴巴,一口咬住巧克力。

  “忽”的一声风响,战歌后背发凉,它反映奇快,丢下巧克力,侧身向左方打了一个滚。

  “啪”的一声,一只迷彩作训鞋把板凳打翻,灯也亮了。

  战歌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白歌靠着墙,双手插腰,生气地瞪着它。

  它很随意地抖了抖身上的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褥子上,卧下,小脑袋贴在褥子上,闭上眼睛睡觉。

  “还有脸睡觉?”白歌指着它训斥道,“训练不行,偷东西倒是很在行!”

  战歌装做没听见,转转耳朵,呼呼大睡。

  没上特警学院前,白歌训过五六只犬,见过的犬无数。

  他不得不承认,战歌在他所接触的犬中,是一个特例。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白歌心里明白,不是战歌不能做好,只是它不想做。

  战歌的聪明和个性,让他无法适从,似乎普通的训练方式对这只从狼窝中拣回的名犬后代毫无作用。

  白歌发现,战歌只对剧烈运动感兴趣,比如跑步、游泳这些项目,对一些技巧性的项目并不“感冒”,而7个月大的战歌在剧烈运动方面表现出惊人的耐力和爆发力,特别在跑步时它越跑越兴奋,似乎从不知疲倦为何物。

  一只合格警犬,在生活的任何方面和一般宠物犬有很大不同。白歌记得父亲教自己训犬时说过,训导员的口令和手势必须清楚有力,固定统一,绝不能随意下达,更不能下达命令后犬不执行也不在意,时间一长,警犬就对训导员的命令产生失效性。他清楚地记得父亲给犬下达命令时的手势或口令都是一成不变的,如果经常更换下达命令的方式,再聪明的犬也会感到迷茫,无从适应。

  战歌太过聪明,很多动作如坐,走,卧、随行,游散等科目教上两三遍就会。当白歌再让它巩固基础的时,它就会表现出非常不耐烦的情绪。

  白歌只好用巧克力安慰它,才能使训练继续进行,战歌似乎对这些基础科目的训练非常不屑,训练也打不起精神。

  该训练“不动”这个科目了。不动,顾名思义,就是在原地保持原来位置和状态,目的是培养犬的坚强忍耐性,使犬训练后能闻令不动并经得住一般引诱。

  白歌按照教科书上的要求,分“正面定”和“侧面定”来训练战歌。他先让战歌坐在左侧草地上,左手持牵引带,右手五指并拢,轻向犬鼻前撇下,小而有力地喊道,“定!

  战歌乖乖地坐下了。

  白歌心里很高兴,他转身后退了三步,回头再看战歌,还在原地老实地坐着。他重复下达口令并做手势,又退了几步。

  战歌还在后面老实地坐着,纹丝不动。

  白歌心中大喜,他走过来,摸摸战歌的小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扔给它。

  战歌低头嗅了嗅,没有动,抬头盯着白歌的裤子口袋。

  白歌只好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巧克力,战歌双眼顿时冒光,摇着尾巴,扒着白歌的腿站了起来。

  “看把你馋的!”白歌笑着说,“就这半块啊,别再吃了!”

  战歌吞下巧克力,砸巴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继续训练啊!别总想着吃巧克力!”白歌又下口令,“定!”

  战歌瞪着小圆眼睛,一动不动。

  “不错!”白歌表扬它,“继续努力啊!”他向后走了几十米,面对远处的战歌又下达了“定”的口令,战歌表现得很好,一动不动。

  白歌觉得时机成熟了,他悄悄绕到草地边上的高板障碍物后藏了起来,暗中监视战歌的行动。

  眼前的一幕令他大为恼火。

  战歌一见主人走了,立刻舒服地卧在草地上,打了个滚,伸出红舌头,闭上圆眼睛。

  “妈的,你倒挺舒服,睡上了!”白歌心里骂了一句,从水井后站起来,大声喊着“非!非!”

  “非”是训练警犬的常用语,用来阻止警犬做错误的举动。

  战歌很不情愿地爬起来,重新坐好。它心想我早看见你藏水井后面了,你能偷懒我就不能偷懒了?真不公平。

  “不动”的训练进行了一个下午,战歌逐渐适应白歌消失“休息”的不公平性,为此,白歌又掏出了两块巧克力。

  晚上,战歌在犬舍里吃了半盆牛肉。白歌暗暗高兴,这小家伙食量越来越大。

  他打来水,正准备洗脸,刚把脸用水浸湿。

小说《特警犬王》第24节

  背后的战歌突然嗷嗷狂吼起来。

  今天陆芳菲得到轮休假,一个星期的夜间训练使她疲惫不堪。她举着酸痛的手腕给白歌发了四条短信,白歌却没有回信。陆芳菲想打电话,又怕他有任务,气得把手机扔在床铺上。

  “死人,到底在干什么啊?”陆芳菲不免焦急起来。她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半。陆芳菲睡不着,又习惯地穿好作训鞋和迷彩服,腿上系了两个十斤重的绑腿,一个人走下楼。

  她绕着基地的大路跑步,两圈过后,身体微微出汗,心里舒服很多。基地的演习下个月就开始了,陆芳菲觉得自己要认真一些,不能再为儿女情长分心了。

  “风也女儿行,雨也女儿行……”陆芳菲一边跑步一边哼着电视剧《女子特警队》的主题歌。

  今夜的星空格外晴朗,基地大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槐树,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槐树花香。陆芳菲暂时把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迈开修长结实的双腿,大步向前跑去。

  陆芳菲跑过露天训练场,看到一片灯火辉煌。

  “目标前方50米,低姿匍匐---前进。”

  照明灯下,随着副队长刘微的一声令下,数十名女特警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趴下,胸腹紧贴满是碎石的水泥地,迅速爬向目标。一轮下来,女战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已无法与正值妙龄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了。

  警犬中队的三名训导员带着三只警犬在场地的另一侧进行夜间搜索训练。他们在没膝深的草从中追踪“可疑人员”的气味。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陆芳菲又想起了白歌,这个“死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天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打了几个闷雷。

  接下来女战士们开始进行搏击训练,大家穿上防护背心,戴上拳套互相实战,头、胸、腹、膝都是攻击目标,稍躲闪不及就会被连串的拳脚打倒。倒下爬起,再倒下再爬起……

  大学生新战士杨琼今年19岁,去年底从北京某重点大学入伍。她刚被班长的两记重拳打翻,坐在草地上用手背抹抹额头上的汗水,咬紧牙关,又翻身站起,重新投入训练。

  刘微正和搏击高手,一级士官班长郭丹打得难解难分。几个照面下来,双方陷入僵持阶段,刘微猛地右手使出一个“黑虎掏心”,直抓郭丹心窝,她连忙一闪,右小腿猛击对方膝盖,刘微连忙后撤,没想到郭丹这招是虚招,电光火石间,郭丹左腿忽然一个前蹬,将刘微踢翻在地。

  郭丹刚要上前,刘微在地上一滚,一个“鲤鱼打挺”迅速站了起来,她冲郭丹喊,

  “我没事!接着再来!”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个脸,洁白的月光笼罩着大地。

  短发,迷彩服,红色贝蕾帽,一股美丽的浪漫风暴。

  呐喊和打斗声盘旋在特警基地训练场的天空中,久久不散。

  “下一个科目,五公里越野!”刘微穿着沾满泥土的迷彩服站在队伍前,“三分钟时间,整理着装!”

  雨越下越大,“泥人”似的姑们开始抖落衣服上的泥块,鞋子里的石子。

  杨琼用双手掌心朝天,接了一小股冰冷的雨水,泼在满是泥痕的脸上。

  郭丹把不慎划破的手指放到嘴里吮吸,却没注意自己的嘴角也流血了,粘到手上的血越来越多。她烦了,用迷彩服的下摆擦了擦手完事。

  陆芳菲站在一旁看着,心在燃烧。

  “预备,跑!”刘微下达口令,姑娘们齐喊一声,跃上基地的大路,像一群年轻的野兽开始奔腾。陆芳菲再也忍不住,纵身跃进她们的队伍,和刘微并排跑在队伍最前列。

  “我们不用减肥!”队伍里有人开玩笑喊道。

  “我们才是‘超级女生’!”有人接着喊,换来一片笑声。

  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基地后的小山上跑去。

  山脚下,一条10米多宽的污水沟拦住去路,水沟上漂浮着树枝、塑料饭盒、矿泉水瓶子……甚至还有一只死猫的尸体,散发着阵阵臭气。

  刘微和陆芳菲互相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沟。

  “哗哗”,水花四溅,冰冷的污水淹到陆芳菲的胸口,她觉得身体瞬间被万支钢针刺中。陆芳菲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特警只有军人!没有女人!”

  女战士们纷纷跃下水沟,争先恐后地向对岸游去,她们用嘶哑的嗓子喊着,

  “冲啊!”

  战歌在白歌背后大吼。

  白歌用毛巾擦了擦脸,闻到一丝腥气,他刚想回头,突然头顶一阵风声,只觉得肩膀一沉,脖子上一阵冰凉,一根粗大的“绳子”扼住了自己的喉咙。白歌低头一看,一条闪着斑斓光芒的大蛇盘在了自己的颈部,鹅蛋大小的三角蛇头高高昂起,两颗黑宝石样的小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蛇口大张,四颗钢针似的毒牙寒芒逼人,火红的信子嘶嘶作响。

  “银环蛇!”白歌脑海中冒出这个让人胆寒的名字。他立刻保持静止状态,屏住呼吸。在特警学院学习野外生存科目时,教员曾讲过,被毒蛇缠身后,必须冷静处理,使身体放松,静止,伺机打蛇七寸。

  银环蛇的信子就快碰到白歌的鼻尖了,它似乎在考验他的耐力。白歌缓缓闭上眼睛,闭气凝神。

  那是巨毒的蛇啊!战歌仰着小脑袋浑身颤抖着,脊背上的毛纷纷竖起。在它的记忆中,这种冰冷滑腻的生物是热带丛林中最阴险的敌人,自己曾跟在母狼身后,亲眼见到一条毒蛇轻轻咬了一只野猪,没有三分钟,野猪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自己还傻乎乎地向野猪身上扑,想捡个便宜,结果被母狼一巴掌扇到一边。战歌才明白,被毒蛇咬过的动物,身体里的血也有毒了。

  公狼曾抓过几只无毒的菜花蛇来戏弄,它教给战歌咬蛇的弱点,咬蛇就要咬七寸,“七寸”是蛇心脏的所在处,受到致命重伤自然必死无疑。战歌学着公狼的样子,一口咬住蛇的“七寸”,甩了几下,菜花蛇就一命呜呼了。

  可现在白歌脖子上缠着的是条银环蛇,白歌随时有生命危险。

  一声怒吼伴着风声。

  白歌只觉得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他顿时感到脖子热辣辣的疼,以为被蛇咬中,心说不好,定睛一看,蛇不见了,脖子上留下了一条勒过的红印。

  战歌的眼中闪着杀气,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正死咬着蛇的七寸,用力地向地面甩着。蛇头一下下重重砸在水泥地板上,蛇的身体软绵绵地耷拉在地上,像一条失去弹性的橡皮筋。

  顷刻,蛇头血肉模糊,四颗毒牙呲出口外。

  白歌立刻拿起床边的军用匕首,一刀割下银环蛇的脑袋 战歌意犹未尽地甩着丢掉脑袋的蛇,前爪用力扭着蛇的身体。蛇的七寸早被它锋利的牙齿咬得稀烂,蛇血从断头出喷出,它浑身上下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怒呵声。

  白歌急忙轻轻抚摩战歌的脑袋,让它逐渐安静下来,战歌眼中的凶光渐渐消散。它抖抖身体,扔下了蛇的尸体。

  “当”的一声,匕首掉在地板上。

  白歌猛地抱住战歌,将它紧紧贴在胸前。

小说《特警犬王》第25节

  10月的麻粟坡,雪白的白苏花落满了中队后山,远远望去,像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山麓。

  白歌刚刚参加完体能测试,成绩全部达到优秀。他坐在后山的一块大石头上休息,身体并没有感到疲劳。每天和战歌一起跑步,使他的体力越来越充沛。

  战歌趴在石头旁边,懒洋洋地露出肚皮,晒着太阳。

  为了防止毒蛇事件的再次发生,白歌特意弄了一些硫磺粉和消毒粉撒在犬舍周围。经过这次危险后,白歌觉得自己和战歌之间的感情又近了一层,战歌平时再调皮,关键时刻却不掉“链子”。若不是它,自己现在可能看不到太阳了。而战歌也渐渐适应了部队的环境和规律,每天按时训练,虽然偶尔偷懒,但训练质量却是一流的。在基本的指令训练中,如行、走、坐、卧、吠叫、衔取的训练上,战歌进展顺利,一路绿灯。可它的毛病也很明显,凡是掌握了的动作和科目,它都不愿意多做几遍,白歌担心时间长了会遗忘,只好拿德芙巧克力来诱惑它。最多一次,战歌一天吃了五块巧克力。

  经过近两个月的基础科目训练,战歌身体渐渐发育起来,肩膀越来越宽,胸肌逐渐成型,虽然偶有顽皮,但小圆眼睛中的稚气和野气却悄悄消散。

  它的叫声也变得更加粗壮响亮。上“吠叫”科目时,响彻云霄的声音让其他警犬对它刮目相看,从战歌喉腔中传出的声音,浑厚有力地盘旋在中队上空,久久不散。中队长段辉对白歌说,“这犬快长成了,得好生照看。”

  可白歌心里清楚,战歌离警犬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特别是在忍耐力和服从力上,战歌趴下两分钟就想活动活动,看见好吃的就想吃,偶尔耍脾气不听话,离警犬的要求还差得远呢。

  按照大纲的训练计划,新训警犬们还没有进入敏捷性训练,白歌决定先带战歌挑战一下。他从大石头上站起,牵着战歌来到训练场。下午的阳光分外明媚,战歌吐着舌头,悠闲地走在白歌前面。

  几只成年警犬在训导员的指导下,正在训练场中心进行扑咬训练。

  白歌径直带战歌走向障碍场。

  敏捷性训练,即是训练警犬克服障碍物,如墙体或隧道等在实际执行任务时可能遇到的障碍物。在训练初期,有的新警犬听到训导员的口令后却举步不前,有的在训导员口令的催促下无奈地向障碍物冲去,但跑到障碍物前却来了一个急刹车,停下不动或从物体的侧面跑过。天性勇敢的新警犬会一跃而过,但再训练时若障碍物高度或宽度稍有增加,也开始举步维艰。白歌上大学前曾见过白正林所在基地中的一条综合能力突出的新警犬,即使面对难度渐渐增高的障碍,也是勇敢跑去,一跃而就。但有一次不慎撞伤了后腿,在以后的训练中它就有畏惧感。白正林花了半年功夫训练,才使它恢复如初。

  白歌知道战歌天性好勇斗狠,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中下级难度的障碍物--一块高1.4米左右的木板。这对“风翼”、“炽天使”这些成年警犬们是举手之劳,但对战歌这类未满一岁的新警犬们来说,就是一个挑战了。

  战歌精神抖擞地站在跑道上,额头上的银毛被风吹起,显得英武无比。白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让它跳?这个小家伙极具天赋,体能惊人,但容易激动浮躁,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训练场上的成年警犬们还在凶猛地向穿着防护服的训导员进攻,不时传来阵阵怒吼。警犬班长莫少华带着几只和战歌年龄相仿的新警犬走过障碍场,他向白歌敬礼,问,“白排,已经开始敏捷性训练了?”战歌扭头看看白歌,又看看莫少华和新警犬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没有,就是来适应适应场地……”白歌的脸红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战歌,发现它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失落。

  战歌被主人的不信任激怒了。

  白歌的话还没说完,听见它“嗷”的一声响亮的吠叫。

  战歌突然像离弦的箭一般向前冲去。它在零点几秒钟内就发动了自己的身体,后腿扬起一片黄色的尘土,像一股旋风迅速接近障碍物。

  白歌楞了一下,立刻反映过来,硬着头皮抓准时机大喊了一声,“跃!”他明白自己必须这样做,为的是给战歌下达指令暗示。

  战歌的脊梁微微一弓,四肢蹬地,身体忽的弹起,凌空跃过障碍,它前腿刚一落地,立刻,又向前扑去,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白歌脸色铁青,一颗心被生生揪了起来,下一个障碍10米外的1.6米木板墙,这是“风翼”等“老兵”经常翻越的高度,战歌这个“新兵蛋子”能行吗?

  莫少华在旁边笑着说,“白排,你的犬要做高难度动作了。”

  白歌没空理会莫少华,他双眼紧盯着狂奔的战歌,他必须在战歌跳跃障碍物之前下口令,否则它会也许会因为没听到口令而绕过障碍物,或者即使跃过障碍物,但缺少有效的口令刺激,达不到训练目的。

  白歌高喊一声“跃!”

  战歌凌空飞起,四肢优美地伸展开,像一道耀眼的闪电,结实的腿部肌肉让它平稳地落在地面。它落地后马不停蹄,继续向前猛冲。

  白歌急了,大喊“前来!前来!”

  他必须让战歌回来,因为下一个障碍是1.8米的水泥墩子,需要经过人工训导才能进行练习。

  战歌对指令充耳不闻,疯了一样腾空跃起。两只前爪死死抓在水泥台的边缘上,后腿猛蹬台身,忽地蹿了上去,又一个虎跃,从台上落到地面,整个动作干净漂亮,比老警犬们完成的还利落。

  白歌呆了,忘了喊口令。

  莫少华傻了。

  新警犬们楞头楞脑地看着战歌表演,个个张着小嘴吐着舌头,眼中溢满羡慕之情。

  战歌还在跑,修长的四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银色的毛发在风中飘散,下一个目标,1.8米的高板墙。它心中充满了愤怒,它的斗志来源于白歌的不信任,在它眼中,是没有什么不能征服的。可白歌眼神中的怀疑,举止上的迟疑,极大地伤害了它的自尊。

  战歌要用实力说明一切,粉碎一切。

  等白歌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战歌像长了翅膀一样高高弹射起,飞过高板墙。

  战歌继续向前跑去。

  白歌害怕了,大喊着“‘战歌’!前来!”,飞快地跑过去。

  莫少华在后面喊,“白排,不能让它再跑了,前面是3级跳台,还没灌沙子!”

  警犬3级跳考试使用的3米多高的跳台,是分成三块连在一起的高板和两个平台,这是警犬训练中最难的一个项目--3级跳障碍跨越,要求警犬连续跳上3个高度递增的障碍物,顺利到达最高点,再从3米高的台子上跳入沙坑。这一关使许多新警犬望而生畏,训练这个科目必须进行协同作业,训导员重点保护犬的安全。

  可战歌不怕,它活到现在从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它很快蹿了第一块高板和第一块平台,高板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爪痕,接着它又马不停蹄地蹿上第二块高板,它来不及喘息,立刻紧绷四肢,跃上第三块高板时,前爪按在高板的边缘,后腿刚要发力,在这一秒的瞬间内,战歌发现第三块板上没有平台了。

  3米多高的板顶,它低头望去,下面是一个沙坑。

  可沙坑里并没有沙子,硬邦邦的水泥地面露在外面,一些石头、砖头凌乱地摊在地面。

  战歌看了一眼地面,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空中,它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睁大双眼寻找最佳落地点,四肢已经做好落地的准备。

  忽然,一个矫健的黑影从障碍物旁突然跃出,扑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战歌措不及防,它再想改变落脚点已经不可能了,前爪重重地落在黑影上,它感到自己触摸到一个温暖结实的肉体,紧接着又是后腿降落。

  一声闷哼。

  白歌的头被地面的一块砖头磕得血流不止,几块锋利的石头深深压在身下。

  莫少华远远地大喊,“快来人,白排受伤了!”

  “新警犬从三米台上往下跳时,因为害怕,犬站在高处,通常会本能地向后退,并用委屈的眼神向训导员求情,但你们不能手软。因为在将来的实战中,比这更残酷的环境还有很多,如果因为心疼自己的犬放弃训练,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这个时候,你们必须忍着心痛来完成训练。即使前面是火坑,是急流,只要你下达命令,你的警犬就要往前冲。还要注意一点,新警犬在训练中很容易受伤的,一旦受伤,它们就想往窝里钻,任你在外面怎样哄,它就是不肯出来。该训练时,你就得硬将犬拖出来。”白正林正说到兴头上,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你们继续练吧!”白正林对面前的几个刚从大学毕业的训导员说,“记住我刚才的话。” 他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走出训练场。

  白正林看到号码,是妻子曲慈的办公室电话。

  “就你让儿子养狗,养什么破狗!”白正林刚接通电话,妻子的怒斥声就传了过来,“你自己养狗还不算,还让儿子养,你安的什么心?”

  “又怎么了?儿子养犬是他自己愿意,子承父业嘛!”白正林忍着气,强笑着说,心里骂着这老婆子又发什么疯了?

  “别废话了,赶快上我这来,儿子受伤住院了!快点!”

  “什么?儿子怎么了?”白正林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出了一身汗,“儿子情况怎么样?怎么回事?”

  “你还有脸问?就是训狗受的伤!训吧!儿子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曲慈气呼呼的挂断了电话。

  白正林稍稍放心,他知道,妻子有心情发火,儿子的伤就不严重。他不敢怠慢,立刻坐上吉普车,奔向军区总医院。

  邱鹰的腿缠着绷带,拄着单拐,在韩雪的搀扶下楼活动。

  走到一楼时,他看见几个武警士兵拥着一个脑袋流血的年轻中尉跑进急诊室。

  “没事!我没事!”中尉不断回头对战士们说,“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邱鹰楞了一下,觉得这个中尉的侧脸很面熟,说,“好像是白歌。”

  正低头看路的韩雪抬起头看,望着兵们的背影问,“看清楚了吗?”

  “我觉得像他,咱们过去看看。”邱鹰一瘸一拐地蹦下楼梯,韩雪紧紧扶着他的胳膊。

  急诊室里,曲慈气冲冲地挂断了白正林的电话。看着头上裂开一道5厘米长伤口的白歌,她冷静了一下,开始仔细地用酒精给儿子的伤口消毒。值班医生端着消毒盘走过去说,“曲主任,我来吧?”

  “没事,我自己来吧。”曲慈接过医生手中的针线,说,“小歌,给你局部麻醉。”

  “不行。”白歌忍着疼说,“头部麻醉会对神经产生影响。”

  “可你让我……”曲慈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圈红了。

  “妈你放心吧,直接缝吧。”白歌笑笑说,“关云长刮骨疗毒,眉毛都不皱一下,我这点伤算什么?”

  曲慈也知道头部麻醉可能会对儿子的神经系统产生影响,可她实在不忍心生生地给儿子缝伤口,“小歌,你再考虑考虑,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不用考虑了,我是特警,妈你快缝吧,我没问题!”

  曲慈的手微微颤抖,从医30年,经历过无数次大小手术,她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慌意乱。她像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一样不敢下针,在白歌的催促下,她手中的针刚刚穿过儿子血肉模糊的皮肉,心就像刀扎一样疼。这是自己的儿子,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啊!

  白歌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一声不吭,嘴唇却咬出血来。

  曲慈心里说,儿子你叫啊,你喊啊,你有点反映好不好。她又后悔让儿子去当兵,要是当初让儿子考地方大学,现在可能天天都陪在自己身边了。她怕影响白歌的情绪,不敢说出来,只能任凭眼泪从脸颊上滑落。

  曲慈手指飞舞,白歌的伤口被细细地缝了7针。

  韩雪捅了捅站在门口观望的邱鹰,“走吧,先让人家休息,我去告诉小菲,让她过来。”

小说《特警犬王》第26节

  邱鹰点点头。

  韩雪和邱鹰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猎豹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开过来,“嘎”的一声停在医院门口,从车上急匆匆跳下一个大校,直奔医院门口。

  韩雪不认识他,邱鹰却停下脚步,向他敬礼问好,“白主任,您好!”

  白正林楞了一下,“哦,小邱啊,你怎么在这里?住院了?”

  “是,受了点小伤,现在快好了。”邱鹰回答。

  “好,改个时间我再去看你,今天我有事。”白正林对他打了个招呼,快步走进医院大楼。

  韩雪在旁边问,“他是谁啊?”

  邱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说道,“白正林,昆明警犬基地主任。”

  “曾经是一代犬王夜歌的主人。”

  陆芳菲正带领着女战士们在训练场上做俯卧撑。

  “51,52,53……”陆芳菲趴在地上,大声喊着口号。

  一个女兵从远处跑来,站在训练场边上喊,“陆排长,韩队长电话!”

  “知道了。”陆芳菲喊,“郭丹!”

  “到!”一班长郭丹留着短短的齐耳发,起立回答。

  “组织训练!”

  “是!”郭丹跑到队伍前趴在地上,继续带领大家做俯卧撑。陆芳菲甩甩双臂,满意地看了看战士们,转身跑向宿舍楼。

  昆明军区总医院的病房内,白正林看着头上缠着绷带的儿子,心里一片酸楚。但他不愿显露出任何心情,大度地摆摆手,“儿子,这点伤算什么!当年我在前线上……”

  “别提你的英雄往事了,现在是和平年代!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兵!受了伤再做思想工作有什么用?”穿着白大褂的曲慈在一边瞪着白正林,揣着双手,阴沉着脸。白正林刚想解释什么,却被妻子冷冰冰的表情给噎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还是保持沉默为妙。

  白歌对母亲挤挤眼睛,转移话题,将受伤的经过对父亲讲述了一遍。白歌讲完后,沮丧地对父亲说,“爸,我怕我带不好它了,它经常不听我的话,我担心它对我排斥心理。”

  白正林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训犬要分析警犬的性格,是人去适应警犬,相互之间真诚相待,才能带出真正有战斗力的警犬,你摸透‘战歌’的性格了吗?”

  白歌摇摇头,说,“它的性格太古怪了,有时候像个调皮的孩子,有时候却像个勇敢的战士,它常常能做出一些恶作剧,却从来不知道后退和害怕,三米台啊,多少成年警犬都胆怯的科目,它想都不想就向上冲,我拼命地喊它,它理也不理,像发了疯似的。”

  “‘战歌’的出身和别的警犬不同,它身上是有狼性的,而且它非常聪明敏感,当它受到外界的刺激,身体的潜能就会最大限度的被激发出来。这是它的优势也是劣势,我们训练的目的就是要将它身上瞬间爆发的狼性转化为平稳持续的犬性。”白正林说,“它和夜歌不同,夜歌是出生在明亮宽敞的犬舍里,而它是在危机四伏的森林狼窝中长大的。”

  “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白正林握着儿子的手说,“它会成为一只最优秀的警犬,要看你怎么去训练它了,这需要时间,人和犬要互相信任,互相了解,别着急,慢慢来。”

  白歌感到一股暖流从手掌传遍全身,渐渐恢复了自信,他想了想, 说,“爸,你放心,我肯定会坚持下去。”

  “好儿子!”白正林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脸。

  曲慈没好气地对丈夫说,“行了,你别在这碍事了,干点正经事去,给儿子买点好吃的!”

  “是,遵命遵命。”白正林讨好地向老婆笑笑,回头问白歌,“儿子,想吃什么?”

  “我想吃昆明FC。”白歌拍拍肚子,“还真饿了。”

  “昆明FC?什么昆明FC?”白正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看妻子。

  “真是训狗都训傻了!”曲慈看着丈夫一脸迷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昆明FC就是肯德基,医院对面就有一家,快买去吧。”

  “好咧!就是洋快餐嘛!老婆放心!”白正林笑呵呵地打开病房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白正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曲慈也愣住了。

  白歌看着白正林站在门口没动,以为有中队的人来看他,就在喊,“爸!怎么了?谁来了?”

  白正林宽容地笑着,慢慢移开身体。

  白歌看到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姑娘,她的军装上还沾着斑斑点点的泥水。

  女子特警队中尉排长陆芳菲抱着一大盒昆明FC快餐,泪流满面地站在病房门口。

  战歌孤零零地躺在犬舍的角落里,眯缝着眼睛。

  它心中隐隐感到疼痛,白歌受伤与自己的一意孤行密不可分。这种矛盾的感受使战歌觉得自己确实太冲动了,冲动得像一只疯狗。到部队后的日子里,白歌每天照顾自己,带着自己训练,陪自己睡觉,一刻不曾分离。现在他忽然暂时离开,战歌感到生活中缺少了什么,孤独和寂寞一起涌上心头。

  当它看到白歌从地上慢慢爬起时,鲜红的血水从额头上汩汩冒出,它突然有了一种窒息感。这种感觉还不同于它看到母狼受伤、公狼死去时的悲愤。

  关于公狼和母狼的故事,它永远不会忘记,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自己受到一只小野猪的追逐。野猪年龄虽小,却身材庞大,足足比年幼的它大了3倍。当自己筋疲力尽的时候,两只森林狼突然出现,赶走了野猪。它曾鼓起最后的力气,准备与两只狼决一死战,虽然它明明知道后果,但是它还是耸起肩膀,露出未发育完全的乳牙。两只狼却露出慈祥温和的眼神,母狼舔舔它的头,公狼轻轻叼起它,带它回到温暖干燥的狼窝。在狼窝里,它看到一只小狼的尸体,它猛然醒悟,原来,它们是把自己当作孩子了。渐渐的,两只狼对它的好,一点一滴汇聚成亲情,它也承认了这对“养父母”的身份,一心一意过着自由自在又刺激危险的丛林生活。所以,当“养父母”出事后,它心里又愤怒又悲伤,它曾以为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和亲人,到部队后,除了白歌和“风翼”,它曾痛恨一切人和犬。因为它清楚地记得,它在狼窝里不知所措的时候,白歌第一个向它伸出双手,“风翼”拼命地保护着它。白歌和“风翼”对它的好,一点点瓦解了它的戒备心。在它心中,逐渐将白歌视为自己的主人,将“风翼”当作自己的叔辈。可今天白歌为了自己出事,战歌却有了另样感受。

  这是一种全新的痛苦感,是一种丢失了一大块肥美牛肉而拼命想将牛肉找回的急切心情。

关键词:警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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